林晚盯著那張照片,手指一點點僵住。
手機屏幕的映在蒼白的臉上,刺得眼睛發疼。看見蘇雨靠在傅沉肩上,笑得溫又安心,看見餐桌上的燭,看見傅沉手邊那盤已經切好的牛排,甚至看見他腕上那只表,還是去年生日時給他挑的。那時候著剛顯懷的肚子,跑了三家店才買到他說過喜歡的那一款,還笨拙地學著包裝禮盒,滿心以為他收到時會高興一點。
可傅沉那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說了句“放那兒吧”。
原來不是他不會珍惜禮。
只是送禮的人,不是蘇雨。
林晚看著那句“幸好你還在”,忽然覺得眼眶酸得厲害。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只是安靜地退出朋友圈,把手機倒扣在地毯上。可那張照片像烙在了腦子里,怎麼都揮不掉。
窗外還在下雨。
出租屋的窗戶封不太好,冷風從隙里鉆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林晚坐在地毯上,上只穿著一件寬大的孕婦睡,剛才整理東西出了汗,現在被風一吹,後背一陣發冷。
慢慢扶著嬰兒床站起來。
因為坐得太久,已經麻了,腳踝也腫得發脹。剛站穩,小腹又猛地一,像有一只手忽然攥住了的肚子,連帶著後腰一起發疼。
林晚臉瞬間白了。
下意識扶住墻,另一只手護著肚子,呼吸都了幾分。
“寶寶……”
聲音發。
“別鬧,媽媽馬上休息……”
肚子里的孩子像聽見了,又輕輕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卻讓林晚心口得一塌糊涂。所有委屈、狼狽、不甘,在這一刻都被強行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一個人。
還有孩子。
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也不能倒下。
林晚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到床邊坐下。出租屋里的床有些,床單是下午臨時買的,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鋪平。房間里到都是沒收拾完的紙箱,嬰兒服疊了一半,瓶還放在桌上,角落里那個剛裝好的小嬰兒床顯得格外孤零零。
看著看著,忽然又想哭。
可這次沒有哭出來。
只是慢慢起,把寶寶的小服一件件疊好,放進新買的收納盒里。那些小服很,淺黃,淺,還有一件白的小連,口繡著一只小兔子。
這是懷孕五個月時買的。
那天一個人去商場,路過母嬰店時看見這件服,一下就走不路了。店員笑著問:“給寶寶買呀?幾個月啦?”
著肚子說:“五個月。”
那時候還在想,等傅沉回家,要不要把這件服拿給他看。
可後來傅沉那晚沒有回來。
等到凌晨兩點,等來的只有他助理的一條消息,說傅總今晚有應酬,不回家。
從那以後,那件小服就一直被收在屜最里面。怕自己拿出來看多了,會覺得難過。
林晚把小服放進嬰兒床里,低聲說:“寶寶,你看,媽媽給你準備好了。”
屋子里沒有回應,只有雨聲。
又把瓶洗了一遍,放進消毒柜。消毒柜很小,是從二手平臺買的,賣家說只用過幾次,可外殼已經有點舊了。林晚并不嫌棄,現在不敢花錢,孩子出生以後,都要用錢。,尿不,產檢,月嫂,醫院費用……每一筆都在心口。
傅沉給的那張卡還在包里。
可不想。
至現在不想。
不是賭氣,也不是逞強。只是忽然很害怕,怕自己一旦用了那筆錢,就像真的承認自己這些年的婚姻,只剩下了那點施舍。
曾經也是能賺錢的人。
曾經也被人過林老師、林總監,也有客戶為了約設計檔期等上半年。只是後來,為了傅沉,為了這個家,一點點把自己進了廚房、臥室、醫院和產檢室。
所有人都快忘了。
連自己也快忘了。
不是天生就該被丟下的人。
林晚整理到凌晨三點,終于撐不住了。扶著腰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腫得發亮的腳踝,才發現鞋子勒出了一圈深深的紅痕。
想把鞋下來。
可肚子太大了。
彎不下腰。
試了幾次,都夠不到鞋扣。
最後只能靠在床邊,一點點用腳蹭掉鞋子。作笨拙得讓自己都覺得可笑。以前穿高跟鞋,走路又快又穩,哪怕通宵改方案,第二天也能踩著細跟去見客戶。可現在,連一雙鞋都這麼費勁。
林晚忽然想起醫院里那個男人。
謝臨宴。
他低頭看時,眼神很淡,卻沒有嫌棄。險些摔倒時,他手扶住,作穩得像本能。還有那句“你丈夫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話,卻讓差點當場掉眼淚。
因為傅沉從來沒這麼問過。
傅沉只會說:“別鬧。”
只會說:“雨不好。”
只會說:“檢查單發我一份。”
林晚苦笑了一下,抬手輕輕著肚子。
“寶寶,以後媽媽不想他了。”
聲音很輕,卻像在對自己發誓。
“真的不想了。”
可話剛說完,手機忽然又震起來。
林晚心口一。
拿過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時,整個人僵了一下。
是傅沉。
已經凌晨三點多了。
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做什麼?
林晚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電話快要自掛斷,才慢慢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很安靜,約能聽見車的導航聲。傅沉的聲音有些低啞,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你住哪兒?”
林晚手指微微一。
沒有立刻回答。
傅沉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又問了一遍:“林晚,你現在住哪兒?”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習慣了命令,習慣了回答。
林晚忽然覺得很累。
“有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傅沉像是沒想到會這樣問,聲音沉了點:“你今天產檢,醫生怎麼說?”
林晚眼睫輕輕了。
如果這通電話早來幾個小時,如果他是在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時打來,如果他沒有陪著蘇雨復查,沒有在朋友圈里和蘇雨燭晚餐,也許還會心,還會以為他終于關心自己了。
林晚低頭看著自己發腫的腳,輕聲說:“沒什麼。”
傅沉皺眉:“檢查單為什麼不發我?”
“忘了。”
“林晚。”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
林晚忽然笑了。
笑意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苦。
“是嗎?”
低頭著肚子,眼眶慢慢紅了。
“傅沉,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可產檢是我一個人去的。搬家是我一個人搬的。半夜宮疼醒,也是我一個人忍的。”
“你現在跟我說,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下來。
傅沉握著手機,坐在車里,眉頭一點點皺。
他剛從蘇雨住的酒店出來。
蘇雨胃疼,他陪去醫院,陪吃飯,又把送回酒店。直到剛才回傅家,看到主臥空了,柜空了一半,嬰兒房里也了很多東西,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晚是真的走了。
是真的離開了。
主臥床頭還放著一瓶孕婦維生素,旁邊著便簽,是林晚的字跡:飯後吃,別忘。
那是給自己的。
可傅沉看見時,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醫院看見的樣子。
著那麼大的肚子,一個人坐在走廊盡頭,臉白得厲害,手里攥著檢查單,邊沒有任何人。
那一刻他本來想過去。
可蘇雨說頭暈。
于是他還是走了。
傅沉沉默很久,才低聲說:“你把地址發給我,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林晚閉了閉眼。
“不用了。”
“林晚,別任。”
又是這句話。
忽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傅沉,我們已經離婚了。”
電話那頭呼吸微沉。
林晚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你以後不用管我,也不用管我住哪里。孩子我會好好生下來,等該談養問題的時候,我們再談。”
傅沉口忽然一悶。
“你什麼意思?”
林晚沒有回答。
只是說:“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說完,掛了電話。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林晚握著手機坐了很久,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哭,可好像不控制。懷孕後的委屈會被放大,每一句冷話,每一個被丟下的瞬間,都會變鈍鈍的疼,在心口上,讓人不過氣。
最後還是沒有眼淚。
只是慢慢躺下,側蜷在床上,雙手護著肚子。
窗外的雨還沒停。
小出租屋里冷冷清清,連燈都顯得昏黃。
林晚著角落里那張小小的嬰兒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寶寶,媽媽以後會努力的。”
“會給你一個家。”
“就算只有我們兩個,也會好的。”
說完,輕輕閉上眼。
可不知道的是,另一邊,傅沉坐在車里,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臉一點點沉了下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問:“傅總,回傅宅嗎?”
傅沉沒有說話。
車窗外雨聲沉悶。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查一下林晚現在住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