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那天沒有去醫院。
助理回來時,只說林晚暫時沒有大礙,孩子也還穩著,醫生讓住院觀察。傅沉聽完,握著文件的手頓了幾秒,最後只淡淡“嗯”了一聲,像是終于放下心,又像那點緒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翻起來過。
蘇雨坐在病房沙發上,臉蒼白,手里捧著一杯溫水,聽見助理的話後,輕輕松了口氣:“姐姐沒事就好。現在懷著孩子,緒又不好,我真怕出事。”
傅沉抬眼看了一下,語氣放緩:“別想太多,醫生會照顧。”
“可是阿沉……”蘇雨咬了咬,眼底泛起水,“你真的不去看看嗎?畢竟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如果知道你沒去,會不會更難過?”
傅沉眉心微蹙。
難過。
這兩個字讓他腦子里忽然閃過林晚昨晚在電話里的聲音。
說,產檢是一個人去的,搬家是一個人搬的,半夜宮疼醒,也是一個人忍的。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被雨聲吞掉。可偏偏從昨晚到現在,斷斷續續在他耳邊響。
他握著手機,沉默很久,最後還是把那點緒了下去。
“已經不是小孩子。”傅沉聲音冷淡,“我去了,只會讓繼續鬧。”
蘇雨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角卻在低頭那一瞬很淺地彎了彎。
傅沉沒有看見。
他只是站在窗邊,給助理發了條消息,讓人把林晚的檢查報告傳過來。助理很快發來幾張照片,上面麻麻都是醫學語。傅沉掃了幾眼,看到“宮頻繁”“建議住院觀察”“避免勞累及緒波”幾個字時,眉頭又皺了一下。
林晚以前好像從沒跟他說過這些。
或者說,說過,只是他沒有聽進去。
傅沉按滅手機,把報告放到一邊。蘇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他便回過神,走過去替倒水,又問要不要吃點東西。蘇雨搖頭,輕聲說想吃蘋果。
于是傅沉坐在沙發邊,拿起水果刀,低頭替削蘋果。
他的作其實并不練,蘋果皮斷了幾次,蘇雨卻看著他,眼神溫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阿沉,你還記得嗎?以前我住院的時候,你也這樣給我削過蘋果。”
傅沉手上作一頓。
“嗯。”
蘇雨輕輕笑了:“那時候我就覺得,有人照顧真幸福。”
傅沉沒有說話。
他削完蘋果,切小塊,放到盤子里遞給。蘇雨接過去時,忽然拿起手機,笑著說:“我想拍一張,可以嗎?”
傅沉皺了皺眉,卻沒阻止。
他向來不喜歡在朋友圈出現,可蘇雨不好,又剛回國,他不想因為一點小事讓緒低落。
很快,蘇雨拍下照片。
照片里,傅沉低頭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水果刀,側臉冷峻,神專注。桌上的蘋果被切整齊的小塊,旁邊還放著熱水和藥盒,看起來像極了一個耐心細致的照顧者。
蘇雨配了一行字。
【有人照顧真幸福。】
發出去後,抬頭看了傅沉一眼,聲音輕:“阿沉,我是不是不該發?萬一姐姐看見了……”
傅沉把水果刀放下,語氣平靜:“你發你的,不用管。”
蘇雨眼底飛快掠過一得意。
而另一邊,傅宅里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傅沉晚上回去時,才第一次真切地發現,林晚搬走了。
不是收拾了幾件服,也不是賭氣離家。像是很認真地把屬于自己的痕跡一點點帶走了。主臥柜空了一半,梳妝臺上沒有了常用的護品,浴室里那只漱口杯也不見了。床頭柜上原本放著每天要吃的孕婦維生素,現在只剩一個淺淺的圓形印子,像有什麼東西曾經停留過,又悄無聲息消失了。
傅沉站在門口,看著空了一半的臥室,忽然有些不適應。
以前他回家時,林晚總會留一盞燈。
懷孕後睡得淺,常常聽見他進門就醒過來,扶著腰慢慢坐起,問他要不要喝點熱湯。那時他總覺得麻煩,甚至有些不耐煩,覺得懷孕後越來越黏人。
可今晚,房間里漆黑一片。
沒人問他不。
也沒人說,醒酒湯在廚房溫著。
傅沉把外套下,走到床邊坐下。床單換過了,卻還是殘留著一很淡的孕婦味道。林晚懷孕後皮干,每天晚上都會在肚子上涂很久,有時候涂著涂著,寶寶忽然了,就會輕輕笑出聲,然後轉頭看他。
“傅沉,你,他剛才踢我了。”
那時候他在看文件,只隨口說:“你自己注意點。”
林晚臉上的笑意就會慢慢淡下去。
他以前沒有在意。
現在卻忽然想起來,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傅沉起去了廚房。
廚房干凈得過分。
冰箱里原本會有林晚提前燉好的湯,還有給他準備的養胃粥。傅沉胃不好,應酬回來經常疼得睡不著。結婚後,林晚總會在冰箱里備著小份的粥,上標簽,哪天熬的,熱幾分鐘,寫得清清楚楚。
他打開冰箱時,里面只剩幾瓶礦泉水和一些傭人采購的食材。
沒有粥。
沒有湯。
也沒有的便簽。
傅沉盯著空的冷藏層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胃里泛酸。
晚上在蘇雨那里,他其實沒吃多。後來喝了點咖啡,現在胃又開始疼了。他以前習慣回家就能喝到溫熱的東西,直到這一刻才發現,那不是理所當然。
他關上冰箱門,去客廳找藥。
胃藥原本放在茶幾第二層屜里。
傅沉拉開屜,卻發現里面空了。
他皺了皺眉,又去餐邊柜找。找了半天,才在最里面翻出一盒快過期的胃藥。以前這些事,林晚都會提前理好。記得他的藥什麼時候過期,記得他哪種藥吃了會犯困,記得他胃疼時不能喝濃茶。
可他從來沒記過,林晚孕期要吃什麼藥,什麼時候產檢,甚至連今天宮頻繁住院,他都只讓助理去看了一眼。
傅沉拿著胃藥,心忽然有些煩躁。
他倒了杯冷水,剛準備吞下藥片,目忽然掃到客廳角落。
那里原本放著一個小小的胎教音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