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每天晚上都會放胎教音樂,音量很低,輕輕的。有時候會坐在沙發上,低頭著肚子,小聲對寶寶說話。
“寶寶,今天爸爸回來得有點晚,但是爸爸很辛苦哦。”
“寶寶,媽媽今天學會做新的小餅干了,等你長大給你吃。”
“寶寶,爸爸其實很我們的,只是他不太會說。”
傅沉以前覺得這些聲音吵。
有一次他加班到深夜,回家聽見客廳還放著那種輕的音樂,便皺眉說了一句:“能不能關掉?”
林晚當時愣了一下,隨後急忙把音響關了。
後來再放胎教,就會把聲音調得很低。
低到幾乎聽不見。
現在,那個音響不見了。
客廳里安靜得過分。
傅沉站在那里,忽然覺得整棟房子都空了。
明明家都在,傭人也在,燈也亮著,可就是了什麼。了每天等他回來的那個人,了廚房里溫著的湯,了臥室里那點淺淡的暖,也了那個人低頭著肚子時溫的聲音。
傅沉第一次覺得不習慣。
這種不習慣讓他很煩。
他把藥片丟進里,用冷水咽下去,胃里更不舒服了。他皺著眉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幾乎是下意識點進林晚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
說:“傅沉,我們已經離婚了。”
下面沒有後續。
傅沉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過去。
就在這時,朋友圈彈出一條新態提示。
是蘇雨。
傅沉點進去,便看見那張照片。
照片里,他低頭給蘇雨削蘋果,蘇雨配文:【有人照顧真幸福。】
評論區已經有人在起哄。
“哇,傅總也太溫了吧。”
“雨終于回來了,還是你們最般配。”
“兜兜轉轉還是當年那個人。”
傅沉看著那些評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林晚會不會也看見。
下一秒,他又覺得這個念頭荒唐。
看見又怎麼樣?
他們已經離婚了。
可心底那點煩躁始終揮不掉。
同一時間,謝氏醫院的病房里,林晚也看見了那條朋友圈。
其實不是故意點進去的。
護士剛剛離開,謝臨宴也去外面接電話了。一個人靠在病床上,手里拿著手機,本來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房東消息,卻看見朋友圈紅點。
點開後,那張照片就這樣撞進眼里。
傅沉坐在蘇雨病床邊,低頭給削蘋果。
照片拍得很好。
燈溫,角度曖昧,傅沉的側臉甚至帶著一種從沒見過的耐心。
林晚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暗下去。
輕輕點了一下屏幕,又看見那句“有人照顧真幸福”。
心口還是會疼。
但已經不是昨晚那種撕心裂肺的疼了。
更像是一細細的針,緩慢扎進去,提醒這個事實。
傅沉會照顧人。
會陪人復查。
會削蘋果。
會在凌晨趕過去陪另一個人。
他只是沒有把這些給。
林晚低頭了肚子,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再掉眼淚。
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真的很傻。
曾經為了傅沉一句“胃不舒服”,學了十幾種養胃湯。為了他一句“不喜歡家里太吵”,連胎教音樂都放得很低。為了讓他回家時舒服一點,懷著孕也會撐著等他到深夜。
可傅沉從來不覺得那是。
他覺得那是應該。
林晚安靜地看完那條朋友圈,然後退出頁面,關掉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甚至沒有截圖質問。
只是沉默地關掉了。
像親手關掉一段再也不該抱有期待的過去。
病房門這時被輕輕推開。
謝臨宴接完電話回來,一眼就看見泛紅的眼尾。他腳步頓了頓,目掃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大概猜到了什麼,卻沒有追問。
林晚聽見靜,抬起頭,很快下眼底緒。
“謝總。”
謝臨宴看著:“哭了?”
林晚搖頭。
“沒有。”
聲音很輕,聽起來卻比之前平靜了很多。
謝臨宴沒拆穿,只把一杯溫水放到手邊。
林晚低頭看著那杯水,忽然小聲說:“我以前也給他削過蘋果。”
謝臨宴沒說話。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不吃水果,我就切小塊,用鹽水泡一下,怕氧化了不好看。”
“他胃不好,我就每天給他熬粥。”
“他睡眠淺,我懷孕以後半夜疼醒,也不敢吵他。”
說到這里,輕輕笑了一下。
“可他大概從來沒發現過。”
謝臨宴站在床邊,垂眸看著。
人聲音很輕,臉仍舊蒼白,可眼底沒有昨晚那種快要碎掉的絕了。那種很微弱,卻像一點點從廢墟里亮起來。
林晚低頭著肚子,慢慢說:“以後不會了。”
“我不會再等他回頭了。”
謝臨宴眸微。
過了片刻,他淡淡開口:“那就好好養。”
林晚抬頭看他。
謝臨宴聲音平穩:“孩子需要你。”
林晚眼眶一酸,隨後輕輕點頭。
“嗯。”
窗外雨終于停了。
晨從雲層後出來,落在病房白窗簾上,出一層很淺的暖。林晚靠在床上,手機安安靜靜躺在一邊,再沒有被拿起來。
那條朋友圈還掛在那里。
有人照顧真幸福。
可這一次,林晚沒有再讓自己被那句話困住。
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了。
寶寶像回應似的,了一下。
林晚終于出一點很淺的笑。
是啊。
有人照顧真幸福。
所以從今天開始,也要學著照顧好自己。
謝臨宴沒有再問朋友圈的事。
他這樣的人,向來不喜歡多管別人的私事,可林晚眼底那點沒完全褪去的紅,還是讓他目沉了幾分。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剛從暴雨夜里被送進醫院的孕婦。換作旁人,半夜宮、淋雨、被前夫丟下,早該崩潰大哭,或者打電話質問。可只是坐在那里,把手機關掉,低頭著肚子,像把所有碎掉的東西都自己吞回去。
病房里暖氣開得很足,林晚上卻仍舊著一虛弱的涼意。剛剛哭過,睫還有些,蒼白,手背上著膠布,另一只手一直輕輕覆在肚子上,像只要這樣,孩子就能安穩一點。
謝臨宴看了一眼沒吃完的早餐,淡聲問:“還吃嗎?”
林晚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粥,輕輕搖頭:“吃不下了。”
“醫生說你營養跟不上。”
有些窘迫,聲音低下去:“我知道。”
這句“我知道”聽起來乖順得過分。像是別人說什麼,都先認下來。謝臨宴看著,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再,只把牛往手邊推近了些,“喝完。”
林晚愣了愣,抬頭看他。
男人神平靜,語氣也淡,偏偏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把牛端起來,小口小口喝完。喝到最後,胃里有些泛酸,眉頭輕輕皺了皺,卻沒說什麼,只拿紙巾了角。
謝臨宴把所有細微反應都看在眼里。
“難就說。”
林晚手指微頓,隨後輕輕點頭:“好。”
可的“好”太輕了,輕得不像真的會說。
謝臨宴也沒拆穿,只起走到窗邊,撥了個電話出去。林晚聽見他低聲音吩咐人準備一些孕婦能吃的清淡餐,又讓人把出租屋里的東西收拾好送過來。下意識想阻止,可剛撐著床坐直一點,小腹就又了一下。
謝臨宴回頭看。
林晚立刻不了。
他掛斷電話走回來,眼神落在發白的臉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