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他說得有些尷尬，低聲解釋：“我只是想說，那些東西不用麻煩您的。”
“已經麻煩了。”謝臨宴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很淡，“現在再說晚了。”
林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個男人說話總是這樣，不算溫，也不太會安人，可偏偏讓人沒法拒絕。低著頭，手指輕輕揪著被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謝總，我真的會還您的。”
謝臨宴抬眼看：“還什麼？”
“醫藥費，早餐，還有昨晚……”頓了頓，聲音更輕，“您讓人幫我收拾東西的錢。”
謝臨宴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問：“傅沉平時不給你錢？”
林晚僵了一下。
這個名字從謝臨宴口中說出來，像一針輕輕扎進心口。沉默片刻，才說：“給的。”
“那你為什麼住那種地方？”
林晚垂下眼，“那些錢，我不想用。”
沒說得太明白，可謝臨宴聽懂了。
傅沉給的錢，對現在的林晚來說，大概不像保障，更像一筆冷冰冰的補償。像把這些年的婚姻、懷孕的辛苦、被丟下的委屈，全都用一張卡輕描淡寫地結清。
謝臨宴看著，忽然覺得傅沉蠢得離譜。
能把這樣一個人到寧愿著八個月孕肚住進六樓舊出租屋，也不愿花他的錢，傅沉這些年到底做了什麼，已經不用細問。
林晚低聲說：“我以前有工作，也有存款，只是這幾年沒怎麼接項目。等孩子生下來，我會想辦法重新工作。”
說這話時，聲音輕，卻沒有剛才那種破碎。像廢墟里還剩一點很細的火苗，雖然微弱，卻還沒滅。
謝臨宴目微。
“你以前做什麼？”
林晚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設計。”說完，又補了一句，“室和裝方向，以前也做過商業空間。”
謝臨宴看著：“林晚？”
抬頭：“嗯？”
“LW設計工作室，是你的？”
林晚愣住。
已經很久沒人提起這個名字了。
那像是上輩子的事。那時候還沒有嫁給傅沉，也沒有把所有生活都圍著傅家打轉。帶著團隊拿獎，熬夜改方案，客戶排著隊等檔期。那時的雖然累，可眼睛里有，整個人都是鮮活的。
後來嫁給傅沉，傅母說人家後還是要以家庭為重。傅沉也說，他不缺那點收，希能多顧家。一開始還想兼顧，可備孕開始後，試管、促排、取卵、移植，一次次折騰下來，的工作一點點停掉，工作室也慢慢散了。
久到自己都快忘記，曾經也是被很多人認可過的林晚。
怔了很久，才輕輕點頭：“以前是。”
謝臨宴沒有多問，只淡淡說：“我看過你做的項目。”
林晚指尖一下收。
“您看過？”
“謝氏旗下有家酒店，三年前改造時，參考過你的獲獎作品。”
林晚眼眶忽然有點熱。
沒想到，會在這樣狼狽的時刻，從謝臨宴口中聽見這些。以為自己早就被生活磨了一個只會忍讓的孕婦，可原來在某些地方，那個林晚的設計師，還被人記得。
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都快忘了。”
謝臨宴看著，語氣平穩：“那就想起來。”
林晚心口輕輕一震。
病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新護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新的檢查單。笑著說：“林小姐，胎心現在穩定多了，不過今天還是要臥床。你先生剛才代過，午餐會送孕婦餐過來，我等會兒給你安排營養師再看一下。”
林晚臉一紅，急忙解釋：“護士小姐，他真的不是我先生。”
護士一愣，尷尬地看向謝臨宴。
謝臨宴神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不是，但孕婦需要人照顧。”
同樣一句話，再次輕輕落下來。
林晚心里像被什麼地撞了一下。
護士看看謝臨宴，又看看林晚，眼神有些復雜，卻很快笑了笑：“明白。那林小姐你就安心養著，反正有人照應總比沒人強。”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林晚眼眶差點又紅。
有人照應總比沒人強。
多簡單的一句話。
可以前連這點都沒有。
與此同時，傅宅里，傅沉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傭人臨時準備的早餐。粥熬得很稠，卻沒有以前林晚做的那種糯味道。胃藥也找到了，可吃完後，胃里還是不舒服。
傅母坐在對面，一邊喝茶一邊皺眉：“林晚這次也太不懂事了。懷著孩子還跑進醫院，存心讓你擔心。”
傅沉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宮。”
“懷孕哪有不難的？”傅母不以為意，“我當年懷你時，還不是照樣干活。現在的人就是氣。”
傅沉眉頭皺得更。
以前這些話，他聽過很多次，從來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可今天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起林晚坐在醫院走廊時的臉，白得像紙，手扶著後腰，邊空無一人。
他放下勺子，忽然沒了胃口。
傅母還在說：“雨那孩子才是真的弱，你多陪陪。至于林晚，肚子里畢竟是傅家的孩子，等生完，把孩子接回來就是了。”
傅沉抬起眼，聲音沉了點：“接回來？”
傅母理所當然道：“一個離婚人，怎麼帶孩子？再說現在住那種破地方，孩子跟著能有什麼好日子？生下來當然要回傅家。”
傅沉沉默下來。
如果是以前，他也許會覺得母親說得沒錯。
可這一刻，他卻莫名想起林晚昨晚在電話里的聲音。
“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可產檢是我一個人去的。”
他心口又開始發堵。
就在這時，傅瑤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手機，笑得幸災樂禍：“哥，雨姐發的朋友圈你看見沒？你給削蘋果那張，下面好多人都說你們般配呢。”
傅沉眉頭一皺：“說兩句。”
傅瑤撇：“我又沒說錯。林晚都走了，這家里總算清靜了。以前天天一孕婦味，煩死了。”
“傅瑤。”
傅沉聲音忽然冷下來。
傅瑤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突然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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