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更加不自在。
自己只是一個剛離婚的孕婦,狼狽、貧窮、麻煩纏,還住在醫院里占了謝臨宴這麼多人。
而他是謝臨宴。
京圈謝家掌權人。
謝氏醫院最大的東。
這樣的人,隨便一句話,都能讓整個醫院的人神繃。
林晚下意識放下勺子,想坐直一點。
謝臨宴卻淡淡掃了一眼。
“吃你的。”
林晚作僵住。
院長也立刻道:“林小姐不用張,您現在需要休息,躺著就好。”
“我們剛剛看過復查結果,胎心目前穩定,胎兒偏小的問題需要後續營養干預和切觀察。接下來幾天我們會安排專門的營養餐,也會每天監測胎心和宮況。”
林晚聽著,指尖慢慢攥被角。
其實不太習慣這麼多人圍著。
以前在傅家,最怕自己生病。因為每次一不舒服,傅母就會說氣,傅瑤嫌事多,傅沉也只會讓自己去醫院。
可現在,院長和專家站在病床前,認真講著和孩子的況。
這種被重視的覺,陌生得讓人鼻酸。
謝臨宴坐在旁邊,聲音很平:“昨晚淋了雨,宮頻繁,營養也跟不上。你們給出一個完整方案。”
婦產科主任連忙點頭。
“謝總放心,我們會安排。”
林晚聽見“放心”兩個字,眼睫輕輕了一下。
他在替問。
傅沉從來沒有這樣問過醫生。
每次產檢,回家後把檢查單放在桌上,傅沉最多掃一眼,偶爾說一句“沒事就行”。他沒問過為什麼貧,沒問過為什麼胎頻繁,也沒問過夜里疼醒時是不是害怕。
可謝臨宴現在,連昨晚淋雨、宮、營養不良這些事,都一句一句記得清楚。
低下頭,眼眶忽然又熱了。
謝臨宴像察覺到什麼,轉頭看。
“又哭?”
林晚急忙搖頭。
“沒有。”
聲音卻已經啞了。
謝臨宴看著,沒拆穿,只把旁邊那杯溫水往手邊推了推。
院長他們離開後,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握著溫水杯,心里那局促卻沒有散。猶豫很久,還是輕聲開口:“謝總,您真的不用為了我這樣安排。”
謝臨宴抬眼。
林晚低著頭,手指輕輕挲著杯壁。
“您幫我一次,我已經很激了。現在又是病房,又是專家,又是營養餐……我怕我還不起。”
謝臨宴沉默幾秒,忽然問:“那你昨晚蹲在雨里的時候,想過還不還得起?”
林晚怔住。
謝臨宴聲音冷淡,卻沒有諷刺。
“你當時只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林晚眼睫微。
“林晚。”他看著,“別把所有善意都算債。”
握著水杯的手一點點收,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從前也不是這樣的。
也接過別人的夸獎和幫助,也能落落大方地說謝謝,然後再認真回報。可嫁給傅沉之後,傅家所有人都在告訴,吃的、穿的、住的,都是傅沉給的。懷孕不能工作,是拖累。難,是矯。花錢買寶寶的東西,是不懂節省。
慢慢地,就真的覺得,自己不配麻煩別人。
哪怕快撐不住了,也只會說沒事。
林晚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輕輕說:“我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
謝臨宴看著。
林晚眼眶微紅,卻努力笑了一下。
“以前我也厲害的。”
“做項目的時候,一個人能盯完整個工地。客戶臨時改方案,我也能熬夜改出來。”
“那時候很多人我林老師,說我有天賦,說我以後會有自己的品牌。”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
“後來我結婚了。”
“傅沉說,他不缺我那點錢。傅母說,人還是要以家庭為重。我那時候也覺得,夫妻之間總要有人多犧牲一點。”
“我以為我把家照顧好,把孩子生下來,他總會看見我的好。”
低頭了肚子。
“可到最後,我好像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謝臨宴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蒼白卻溫的臉,忽然想起三年前謝氏酒店改造項目里那份獲獎方案。那套方案干凈、細膩,卻又很有力量,設計師署名是LW。
那時他只看過一眼,就記住了那個名字。
林晚。
原來那個曾經在設計圈里有的人,被傅沉藏在家里,磨了現在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謝臨宴眸微冷。
“那就撿回來。”
林晚抬頭看他。
謝臨宴:“孩子要養,你也要活下來。”
林晚心口微微一震。
孩子要養。
也要活。
這句話落進心里,像是一點很輕的火星。
病房門這時忽然被敲響。
謝臨宴的助理站在門口,神恭敬:“謝總,傅氏那邊來電話,說傅總想了解林小姐的檢查況。”
林晚握著水杯的手猛地頓住。
傅沉。
這個名字一出現,剛才好不容易暖起來的空氣,像又冷了幾分。
謝臨宴抬眸,神淡淡。
“讓他自己問醫生。”
助理低聲道:“傅總那邊說,他現在不方便過來,想讓醫院把報告傳一份過去。”
林晚垂下眼,邊很淺地彎了一下。
不方便過來。
不用猜也知道,他的不方便,多半和蘇雨有關。
明明胎兒偏小,醫生說需要家屬聽況,他還是只想要一份報告。
就像和孩子,只是一份需要他確認結果的文件。
林晚沉默片刻,輕聲開口:“不用傳了。”
助理看向。
林晚聲音不大,卻很平靜。
“孩子的況,我自己會負責。”
謝臨宴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緒。
助理立刻低頭:“明白。”
門關上後,林晚低頭看著杯子里的水,指尖還有些發。
以為自己已經不期待了。
可聽見傅沉連來都不愿意來時,心口還是會疼。
謝臨宴沒說安的話。
他只是把檢查單從床邊拿起,放進屜里。
“先休息。”
林晚輕輕點頭。
可剛閉上眼,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傅沉發來的消息。
【報告發我。】
短短四個字。
沒有問疼不疼。
沒有問怕不怕。
也沒有問孩子偏小是不是嚴重。
林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以前傅沉給發消息,哪怕只有一個“嗯”,都能反反復復看很多遍,替他找各種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