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過老舊小區外那條窄路時,謝臨宴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很安靜。
沒有電話。
也沒有消息。
助理坐在前排,從後視鏡里小心看了一眼。
他跟在謝臨宴邊這麼多年,見過謝總在談判桌上得對方不過氣,也見過他凌晨三點理國會議,眼皮都不抬一下。可像今晚這樣,明明神冷淡,卻隔一會兒就看一次手機,還是頭一回。
助理猶豫了幾秒,低聲問:“謝總,要不要給林小姐那邊安排一個護工,今晚先過去守著?”
謝臨宴沒立刻回答。
車窗外,老小區的樓影被夜得很暗,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燈還亮著。
林晚住的那一層,也有一盞很弱的燈。
他看著那點燈,沉默片刻。
“不用。”
助理一愣。
謝臨宴收回視線,聲音很淡:“今天肯回去,是因為覺得那是自己的地方。”
如果這個時候再安排人守在門口,只會讓不自在。
已經太習慣把所有幫助都當負擔。
得太,會躲。
助理聽懂了,立刻點頭:“明白。”
車里安靜了幾秒。
謝臨宴卻又開口:“明天一早,讓人過去檢查門鎖、水電和浴室防。”
助理:“好的。”
“別說是我安排的。”
助理頓了一下,試探著問:“那說業檢查?”
謝臨宴淡淡“嗯”了一聲。
助理低頭記下。
過了會兒,謝臨宴又說:“附近能送孕婦餐的店篩一遍,干凈一點,清淡一點。不要每天送到門口,先問愿不愿意。”
助理繼續記。
謝臨宴的聲音始終很平靜,像是在理一份普通工作。
可助理越聽,越覺得不普通。
門鎖,水電,防,孕婦餐。
這些東西,平時本不可能出現在謝臨宴的行程里。
車子駛離小區時,謝臨宴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樓。
那盞燈還亮著。
他低頭,點開和林晚的號碼頁面。
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卻沒有撥出去。
最後,他只是把手機鎖屏,放到一旁。
今晚應該很累。
不該再打擾。
而六樓的小出租屋里,林晚其實沒有立刻睡著。
側躺在床上,手輕輕覆著肚子,眼睛閉著,意識卻清醒得很。
屋子里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樓上水管偶爾傳來的聲音,也能聽見窗外風刮過舊窗框時細細的響。
換作剛搬進來那晚,一定會害怕。
可今晚,床頭柜最上面的屜里放著那張名片。
只要手,就能拿到。
這種覺很奇怪。
像是一個人在水里沉了太久,終于到了一塊能暫時靠住的浮木。
林晚睜開眼,慢慢手,把屜拉開一條。
黑名片安安靜靜躺在里面。
看了幾秒,又輕輕合上。
沒有給謝臨宴發消息。
不想顯得太依賴。
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真的事事都需要人照看。
可心里知道,今晚自己能這樣安靜地躺下,是因為有人把從醫院送回來,也因為有人告訴,有事可以打電話。
肚子里的寶寶輕輕了一下。
林晚低頭了,聲音放得很輕:“媽媽知道,不逞強。”
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這句話像是說給寶寶聽。
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閉上眼,終于慢慢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并不沉。
孕晚期本來就容易醒,半夜翻時腰酸得厲害,也有些發麻。下意識想撐著床坐起來,可剛了一下,又想起醫生說不能折騰。
林晚停住,慢慢調整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那陣不舒服才緩下去。
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半。
屏幕很干凈。
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新消息。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松了口氣。
傅沉沒有再打來。
也沒有發消息追問。
這樣很好。
現在真的沒有力氣再應付他。
林晚把手機放回床頭,重新閉上眼。
可剛要睡著,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睫輕輕一,拿起來看。
不是傅沉。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業:“您好,明早九點會統一檢查樓門鎖和浴室防安全,如家中有人,請配合一下。”
林晚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幾秒。
老小區還有這種服務?
有點疑,但也沒有多想。
也許是房東之前擔心出事,聯系了業。
回了一個“好”,放下手機。
而另一邊,助理收到業那邊轉來的回復後,第一時間發給謝臨宴。
助理:“謝總,林小姐回了。”
謝臨宴剛到住,外套還沒。
他看著那條消息,目停了兩秒。
謝臨宴:“嗯。”
助理盯著這個“嗯”,一時間不知道還需不需要繼續匯報。
幾秒後,手機又震了一下。
謝臨宴:“明早讓人輕一點,別吵。”
助理:“明白。”
謝臨宴把手機放下,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夜沉沉。
謝臨宴低眸,神依舊冷淡,可窗玻璃映出的那張臉,眉眼間的寒意比平日淡了些。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來時,窗外已經亮了。
睡得不算好,可比在醫院那幾天踏實一點。
桌上的營養餐單還在。
護工阿姨留下的新鮮食材也整整齊齊放著。
林晚扶著床慢慢坐起來,先了肚子,確認寶寶了,才輕輕松了口氣。
今天沒有急著起。
先喝了溫水,又按照醫生說的吃了藥。
做完這些,忽然有點小小的就。
原來把自己照顧好,也是一件需要認真學的事。
九點剛過,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晚扶著腰慢慢走過去。
門外站著兩個維修師傅,還有一個穿著業制服的年輕人。
業:“林小姐您好,昨晚通知過,今天統一檢查安全患。您懷著孕,我們作盡量快一點。”
林晚愣了一下,連忙讓開。
“麻煩你們了。”
師傅檢查得很仔細。
門鎖確實松了,浴室地磚也,窗戶邊還有點風。
業一邊記錄,一邊說:“這些今天都能理,您不用管,我們這邊統一安排。”
林晚聽得有些茫然。
以前租房從來沒見過這麼負責的業。
可對方態度自然,也不好多問。
維修師傅干活很利索,換鎖、加防墊、檢查窗戶,一樣一樣理好。
林晚坐在床邊,看著他們忙,心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