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愣了一瞬。
不是因為被拒絕，而是因為那些話太過悉。
每一句，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面鏡子，把他從前對時予說過的話原封不地照了回來。
“我工作很忙。”
“你自己吃吧。”
“不用等我了。”
那些話，他曾經說過無數次。
每一次時予在家里做好飯等他到深夜，每一次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每一次小心翼翼地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他都是用這些話打發的。
而現在，到來說了。
裴澤覺得心口堵得發慌，但連埋怨的資格都沒有。
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
他轉走出辦公室，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回到車上，裴澤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指尖夾著一煙，卻沒有點。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眼間全是厭世的倦意。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裴總，現在去……公司嗎？”
裴澤睜開眼睛，抖了抖煙灰，聲音沙啞：“先去菜市場買點菜，然後回家吧。我自己做飯。”
司機微微一愣。
他從畢業就跟在裴澤邊，做了七八年的司機，自然知道自己老板做飯的手藝其實很好。
但婚後這些年，裴澤再也沒有下過廚房。
那些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好像隨著婚禮的結束一起被封存了起來。
司機偶爾覺得老板對夫人是有的——那種藏不住的在意和占有，騙不了人。
可他又看不懂，為什麼老板總是緋聞不斷，懷里總是出現別的人。
好像……在他們結婚之前，還是很好的。
每天都黏在一起，甜甜的。
老板的變化，來得莫名其妙。
司機不知道其中的緣故，但看到老板心不好，還是忍不住試探地勸了一句：“裴總，您真的答應夫人離婚的事了？您既然還喜歡，多哄哄夫人……子，說不定你們還可以和好如初。”
“和好如初？”
裴澤重復了這四個字，角微微彎了一下，卻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品味這四個字的重量。
“但愿吧。”
他低聲說，“我不可能和離婚，也不可能答應和離婚。眼下只是緩兵之計。我不愿意再惹生氣。之前我有錯，我好好彌補。只要以後愿意回家，我不會再糾纏其他。”
“可是，夫人這一次好像……萬一——”
司機言又止。
“沒有萬一。”
裴澤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當初不要命地追我，追了那麼久。了我這麼多年，我們之間不可能沒有轉圜的余地。”
他越說聲音越低，低到最後連自己都聽不清了。
不知道是對自己沒有信心，還是對這段沒有信心。
車窗外的C城車水馬龍，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里的煙一直沒點。
陸靳自從和時予那一夜、吃了解藥之後，當天就趕回了A城。他告訴自己，解藥已經吃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被那個人蠱了。
可是隨著訂婚日期一天天近，他覺得自己好像要瘋掉了。
他發現解藥本沒有用。
或者說——他忽然不敢去想另一種可能：也許他本就沒有中什麼藥，也許從頭到尾，都只是因為……
陸靳不敢往下想。
他本不敢想自己會和時予這樣一個比自己大八歲的人之間能有什麼真正的聯系。
這不合邏輯，不合常理，不合他對自己的一切認知。
可是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睛，那個人的臉就會準時出現在腦海里。
無所謂的眼神，蠱人心的聲音，的和滾燙的溫——一切的一切，都像刻進了骨頭里一樣，揮之不去。
他真的要瘋了。
不過才半個月不到，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下上冒出青的胡茬，眼窩微微凹陷，連宋野見了他都嚇了一跳。
那天晚上在酒吧，宋野看到陸靳的第一眼，整個人臉大變，驚得差點把酒杯扔了。
“靳哥，你怎麼了？最近被鬼纏上了？被吸了氣了？”
陸靳沒理他，冷著臉走過去，一屁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對瓶吹。
琥珀的順著嚨灌下去，辛辣嗆得他皺了皺眉，但他沒停。
宋野依舊是喋喋不休：“靳哥，你再這樣下去，A城第一男的稱號恐怕不保了。照這個趨勢發展，我估計我馬上就要登頂榜一了。”
“滾。”
陸靳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臘月里的風。
眉眼之間的燥郁眼可見地濃烈，像是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
宋野真的看不懂他，又問：“難道是你快要訂婚了，張的？不至于吧？”
程隨這時候走過來，拿起陸靳旁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他靠在沙發上，意味深長地看了陸靳一眼，淡淡道：“恐怕讓他這樣的，另有其人吧。”
陸靳沉默不語，端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宋野不知道兩人在打什麼啞謎，眼珠轉了兩轉，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你的意思是——靳哥他有別的人了？”
“你他媽胡說什麼！”
陸靳一掌拍在他頭上，力道不輕，宋野疼得齜牙咧。
隨後，極為煩躁的聲音在包廂里響了起來：“我就是最近被一個單剩下藥蠱了。解藥也吃了，也不知道怎麼了，不管做什麼腦子里面都是……”
宋野驚呆了。
他一臉無語地看向陸靳，表像是在看一個智障：“你以為你的生活是小說呢？你怎麼不說你遇到了苗疆，人家給你中蠱了？”
他說完發現陸靳居然真的認真看著自己，那雙原本冷淡的眼睛里居然帶著一求知。
宋野突然就明白了——談得的男人，缺點短板果然很明顯。
他忍不住低吼道：“那他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