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的聲音又尖又啞,用力甩開護士遞過來的藥杯,藥片撒了一地。
兩個護士和一個醫生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誰也不敢真的用強。
看到陸靳進來,醫生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恭敬地喊了一聲:“小陸總,夫人不愿意配合吃藥,我們也沒有辦法。您看……”
“媽,你怎麼不吃藥?”
陸靳走過去,彎腰去撿地上的藥片。
陸母冷笑一聲,那笑容里全是心酸和諷刺:“吃藥?我早點死了算了!都快要被你氣飽了,我還需要吃藥?我不吃藥,我要馬上回家!”
說著,陸母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護士嚇得趕上前攔,陸母一把推開,作大得牽了上的輸管,針頭在皮下猛地一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咬著牙不管不顧。
“夫人,您現在不適合出院,您這樣不配合,會出大問題的!”
護士急得快哭了。
“我同意訂婚。”
病房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母的作停住了,半坐在床沿上,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真的嗎?”
的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陸靳點頭。
陸母愣了一秒,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霾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重新靠回床上,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那就好,那就好。阿靳,你以後就會明白的,白曦是個好孩子,跟婚不會有錯的。”
陸靳沒有接話。
沉默就是他的默認。
他側頭看了醫生一眼,醫生心領神會,趕帶著護士上前,趁陸母緒平穩的時候,把藥喂了下去,又把針重新扎好。陸母安安靜靜地吃了藥,又就著陸靳的手吃了小半碗粥,這才沉沉睡去。
陸靳等睡了,才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走廊上空的,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吹進來的涼風,讓人清醒又疲憊。
他靠在墻上,閉著眼睛,手了皺的眉心,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國際長途。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調侃的調調:“喲,小陸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讓你找的醫生找好了嗎?”
陸靳開門見山。
“當然,我做事你放心。”
那頭的人笑了起來,“三個月後我和他們一起回國,到時候夫人里的疑難雜癥,必然通通藥到病除。”
“三個月?”
陸靳皺了皺眉,語氣不容置疑地沉下來,“來不及了。最多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聲音里的玩笑勁兒收了幾分:“怎麼這麼急?夫人的病我看不至于啊,上次你給我發的那些報告我都看過了,雖然問題不,但都不是急癥,慢慢調理——”
“我想要趕把里的病全部治好。”
陸靳打斷他,聲音里著一煩躁,“否則我媽天天我娶白曦。我不想娶,但又擔心不好,刺激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那人“嘖”了一聲,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不對啊,陸靳,你不喜歡白曦?你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嗎?怎麼——移別了?”
陸靳沒有回答。
“別問那麼多。”
他的聲音又冷又,“我最多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帶著他們回國,治好我媽的病。到時候該給你的錢,我一分不會,還會加倍。”
“小陸總真是闊綽。”
那頭的人笑了起來,笑聲里帶著一種“我懂了”的曖昧,“好說好說,都好說。一個月就一個月,我盡量。”
陸靳掛了電話,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了那個對話框。
那個橘貓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消息記錄停留在幾天前他發出去的那三條消息——最後一條是“等我回去,我們正常談,當男朋友好不好?”。
對面沒有任何回復。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目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他想撥個電話過去,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算了。
等理好這邊的事,再去找。
他要把一切都理好——母親的病,訂婚的事,所有的麻煩都解決干凈。
然後他去找,讓做自己的朋友,給一個名分。
到那時候,就沒有任何理由去找別的男人了。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終于到了陸靳訂婚的這天。
訂婚宴設在A城最頂級的一家酒店,整層樓都被包了下來。大廳里布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出璀璨的芒,巨大的鮮花拱門下賓客如雲,觥籌錯,人聲鼎沸。
時予跟著裴澤一起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熱鬧得像個集市了。
人山人海,香鬢影,A城和C城得上名字的人幾乎都來了。
時予環顧四周,忍不住在心里嘆——不愧是陸家小爺的訂婚典禮,排場比當年和裴澤結婚的時候隆重了不知道多倍。
裴澤剛一出現,就有幾個圈子里玩得好的兄弟湊上來,勾肩搭背地拉他去喝酒。
“裴哥,走走走,今天不醉不歸!”
裴澤難得擺了擺手,笑著推辭:“各位各位,你們先過去,等會兒我裴澤親自過去給你們敬酒,行不行?”
那幾個人這才注意到裴澤邊還站著一個人。
但他們也只是掃了一眼,誰也沒多問,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走了。
畢竟誰不知道裴大公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婚後緋聞就沒斷過,隔三差五就上娛樂版頭條。
他邊帶不同的人出席活,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誰會沒趣地上前多?
問得不好,明天就得喜提新聞頭條。
再說了,像裴澤這樣的男人,邊換人比換服還快,誰有那個閑心去記他今天帶的是誰?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忽視。
裴澤以前帶過太多人出來了,這個時候如果介紹說時予是自己的夫人,那些人上不說,心里還不知道怎麼編排。
更重要的是,他擔心時予生氣——萬一在這種場合說出他們快要離婚的事,那就不好收場了。
裴澤打發走了那撥人之後,湊到時予跟前,聲音放得很低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你不?要不要我過去給你拿點吃的先墊墊肚子?或者我去給你倒杯水——你早上沒吃飯,等會兒喝酒我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