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整個人卑微到了極點,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隨時會碎掉。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穿越到過去,殺死那個胡言語、認不清自己心意、別扭又的自己。
“我你……我真的你……”
時予非但沒有,反而覺得陸靳眼下這副樣子是一種負擔。
不想再和任何男人扯上上的糾葛,太累了。
想了想,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吧,等你先退婚再說。”
說完,自己都沒當真,轉就要走。
可陸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退婚,你就會給我機會?”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那你什麼時候離婚?”
他太著急了,一開口就踩了雷。
時予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陸靳一看皺眉,心里咯噔一下,趕改口:“退婚,我馬上就退婚。我不問了,我不問離婚的事,你別生氣。”
時予看了他一眼,目落在他死死鉗住自己肩膀的手上。
陸靳立刻明白了,松開了手。
他就這麼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時予從自己跟前離開,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磚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像是敲在他心口上。
他沒有追上去。
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至現在,他有了一個方向——退婚。
只要退了婚,他就有了站在面前的資格。
走廊盡頭,時予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陸靳靠著墻,慢慢坐下去,仰起頭,閉上眼。
上的傷口還在作痛。
他輕輕了那個傷口,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苦的,卻帶著一執拗的、不肯熄滅的期。
時予回到C城之後,就一直沒再回自己和裴澤住的那棟別墅。
外人看來,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家。
可對時予來說,那只是一座華麗的牢籠,里面裝著一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和太多不愿回頭的記憶。
晚上要麼睡在公司,要麼睡在自己的小公寓里。
那套公寓是結婚前自己買的,裴澤本不知道這個地方。
小區環境不怎麼樣,樓棟外墻的漆皮已經斑駁落,樓道里的燈偶爾會壞上幾天沒人修,電梯間里總著小廣告。
裝修也比較簡陋,家不多,墻面是最普通的白膠漆,地板是廉價的復合木地板。
可是時予喜歡。
這里是獨立的空間,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完全屬于自己的角落。
在這里,只是時予。
比住在裴澤和自己的別墅里舒服多了。
那棟別墅太大,太安靜,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曾經小心翼翼討好裴澤的影子。
客廳的沙發上等過他無數個夜晚,餐廳的餐桌前獨自吃過無數頓冷掉的飯菜,臥室的大床上無數次在深夜里聽著旁那個人的呼吸聲,卻覺得比一個人睡還要孤獨。
不想回去了。
期間,裴澤發過很多信息過來。
時予的手機每天都會彈出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語氣從最初的不以為然,到後來的試探,再到的焦躁。
“今晚回來吃飯嗎?我讓阿姨做了你吃的菜。”
“公司再忙也要注意,別太累了。”
“時予,你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你到底在忙什麼?連回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時予每次都只回一句:“公司忙,沒空。”
簡短,冷淡,像是一堵不風的墻。
裴澤後來又打過幾次電話,沒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接了之後該說什麼。
該說的話早就說盡了,剩下的那些,都不適合隔著電波說。
每天,時予在公司都會收到裴澤安排人送來的花。
一大束一大束的玫瑰,紅得扎眼,包裝,卡片上寫著“對不起”或者“想你”。
花束被前臺小姑娘笑嘻嘻地捧進來,放在的辦公桌上,整個辦公室都能聞到那過于濃郁的香氣。
很煩。
想,等這段時間忙完,還是得好好談談離婚的事。
這件事不能拖太久。
不想再收到任何花了。
不想再在深夜收到裴澤的消息。
不想再讓自己的一顆心懸在半空中,等著另一只靴子落地。
要的是干凈利落的結束,而不是這種黏黏糊糊、似是而非的糾纏。
而此時,青山別墅里的裴澤,喝得爛醉如泥。
別墅的客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白天也像夜晚一樣昏暗。
茶幾上、地毯上散落著七八個空酒瓶,紅的白的都有,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酒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頹喪氣息。
裴澤半躺在沙發上,襯衫皺的,領口敞開著,出一截鎖骨。
他的頭發一團,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像是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他手里還攥著半瓶威士忌,時不時仰頭灌一口,琥珀的順著角淌下來,洇了領。
宋玲氣沖沖地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自己兒子這副德,差點沒認出來。
愣了兩秒,隨即怒火沖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響,幾步走到沙發前,抬起腳狠狠踢在他大上。
“你給我起來!”
裴澤悶哼了一聲,晃了晃,像一攤爛泥似的癱在沙發上,連躲都沒躲。
宋玲看著他那張臉——不得不說,這個兒子唯一的優點就是這張臉,五致,廓深邃,即使現在邋遢這樣,也依然好看得不像話。
可好看有什麼用?好看能當飯吃嗎?
越想越氣。
公司的事不去干,會不去開,人事的電話都打到自己這里來了。
底下人戰戰兢兢地問:“裴總好幾天沒來公司了,有些文件等著他簽字,宋總您看……”
當時還以為自己兒子出了什麼事,心臟病差點沒嚇出來。
結果呢?
人家在這兒借酒澆愁呢。
想到自己兒子還沒有和時予離婚,深吸一口氣,著怒意問:“時予呢?回公司了?”
“?”
裴澤聽到“時予”兩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坐直了,眼睛通紅,里面全是,像一頭被到絕路的困。
他臉上的表從恍惚變憤怒,又變一種近乎癲狂的失控。
他咬牙切齒地重復了一遍:“?”
然後他揚起手,將手中的酒瓶狠狠砸碎在地上。
玻璃碴子四濺,琥珀的在地板上蔓延開來,空氣里的酒味更濃了。
“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