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的擔心是對的。安靜的病房里哪兒還有曲的蹤影?連的背包也不見了。
“婆婆!”曲照驚呼,“孩子呢?孩子去哪里了?!”
婆婆張地起,手上比劃著:“是這樣……剛才來了幾個人,其中有個男的,高高俊俊的。孩子見到他可開心了,還了他‘爸爸’,對……就是‘爸爸’了,我以為……我以為那是你人……”
“所以你就讓他把孩子帶走了?!”曲照控制不住揚高了聲音。
“不是……我……哎……姑娘……”
婆婆話還沒說完,曲照奪門而出。不用想也能知道,婆婆口中的男人是傅宗羨。
自傅宗羨折磨起,從未有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要見到他。不是沒想過被傅宗羨抓回來的畫面,只是沒想到是自投羅網。
站在傅家大廳里,抬頭與二樓走廊上正低頭看著的傅宗羨對視。他的雙眸深如死潭,黑得瘆人。他的腳邊,靜靜躺著的背包。
一切靜得可怕,不見曲。
曲照努力調整好呼吸,小心翼翼拾級而上。
傅宗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靜。曲照不知在他側站了多久,他終于緩緩轉過來看。
驚訝地發現,他的邊竟冒出了青的胡茬。從沒見他這個樣子,因為他從來講究干凈整潔。
“你真是不錯。”仿佛由衷地贊嘆,傅宗羨彎腰撿起地上的背包,倒了過來。
里面大大小小的件爭先恐後掉了出來,彩分明的證件摻雜其中,格外醒目。曲照的手指忍不住發。
傅宗羨將所有證件從中挑出:“這些東西,從今天開始,我幫你保管。”
“你和沈舟渡可真能耐,要不是你手機開機,我怕是還要再繼續被你們耍上幾天。”他心地幫開著脖子的幾縷長發,順勢掌住了的後頸。
那瞬間,曲照覺整個人都置于他的掌之中。
在出逃後,手機一直都是關機狀態,因為不想看到有關他的一切。曲病了,沒辦法才開機給沈舟渡打電話。
這麼說來……他早在的手機里安裝了定位……
終于明白,為什麼之前他總是對的一舉一都了如指掌……心里有什麼東西在翻騰,慍怒取代原本的忐忑,曲照毅然與他對視:“傅宗羨,我夠了。”
傅宗羨的眼神突然變凌厲。暴地掐住的脖子帶著一個猛轉,他死死將抵在欄桿上,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所以當初何必來招惹我!”
他的力度大得仿佛要將掐死。曲照半截子懸在半空中,所有的氣都在那瞬間提到心口。
傅宗羨發瘋地笑,笑了好久,才抬頭,近的眼睛,黑眸冷冽無,將鎖得死死,那樣子仿佛一頭蓄勢攻擊的獵豹,好像下一秒就會將咬碎:“‘一路平安’?我還真把你的那些話當不舍的關心了!曲照……你可真是讓我驚喜得很啊!”
他再不愿面對,也不得不承認,在找不到的這幾天里,他真的是要瘋了……好在任使盡渾解數,都難逃他的手掌心。
曲照失衡,傅宗羨在上的重量是唯一的支撐力。
“怎麼?一年不到就不了了?是誰當初信誓旦旦說我?你的就只是這個程度?”他一副憐的樣子替梳理著額前的碎發,指腹的每次停留和,都暗危險的氣息。
眼淚順著眼尾流進曲照的耳朵里,幾滴在側頭避開他時滴落空中。
傅宗羨掐住的下,強迫看著自己:“你以為你跑得掉?一笑可在天上看著你。”
曲照的鼻子酸到發痛,沒忍住噎。
“怎麼?心里是不是還想著沈舟渡來解救你?可低級的錯誤我是不會犯第二次的,曲照。”他的名字,不言而喻的警告,“只是可憐了沈舟渡,本來就不得寵,這回又被你害慘了。哦,忘記告訴你,他就是傳聞中的索命鬼——克死自己兄弟的,可憐兮兮的安升集團四公子。”
曲照怔住。
“他對你可真是一片赤忱啊。”他冷笑,欣賞臉上的錯愕、無助,“這些天沈家那樣他出你,他竟當真以為自己能藏得住,簡直可笑。”
曲照當即反應過來,難以相信:“所以你向他家里施了?”
傅宗羨鉗著下的手指力度又增加幾分,“難道在你眼里,我寬厚仁慈?”
那瞬間,曲照只覺得腦袋里有什麼東西崩塌了。像是黑的水,洶涌澎湃,鋪散開來,不控制。
吞噬所有理智。
抬手蓋住傅宗羨掐在脖子上的手,沒有一猶豫,用力扯掉。
頃刻,所有重心都向下。
的整個在傅宗羨毫無防備的況下,越過了那道欄桿。
傅宗羨慌中急忙手去抓。
可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他眼睜睜看著摔在一樓擺放古董的柜子上,發出的巨響被安靜的環境襯得格外清晰。又是一聲盤子落地的清脆響聲,曲照滾落到地上,後背正著那灘盤子碎塊。
所有的一切都讓人反應不及,不可挽救的無力讓傅宗羨的腦袋在那瞬間一片空白,所有行都變得慌。
他匆忙下樓時幾乎全都在抖。每走近曲照一步,他的就重幾分。
到最後,完全邁不。
他聽見痛苦的,看著躺在地上無法彈,有從的角溢出,一直流到頸後。
“曲照……”他抖地將攬進懷里,過後背的手沾了一手,他反復的名字,幾近哽咽。
曲照還沒見過他這個樣子,覺得諷刺,便笑了,隨即開始咳,越咳越多。
傅宗羨的眼神忽地變兇狠,聲音卻在抖:“你最好不要有事,否則我一定讓你後悔!”
送醫的路上,他斟酌良久。最終,車往嘉和醫院的方向駛去。
他立在手室外,神沉重,雙手不自覺握。
卓銘從里面出來時,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卓銘朝他點頭。卓一笑去世後卓銘老了太多,頭上的黑發掩蓋不住白發:“沒事,後背的傷口都不深,碎片都取出來了。就是有一片差點割到頸脈,危險的。吐只是因為胃到了撞擊,管破了,沒其他問題。”
傅宗羨和父親傅禮榮向來不和,可對于傅禮榮的這位生前摯友,傅宗羨卻十分敬重。在信任卓銘這件事上,父子倆難得達到高度統一。
“卓叔。”他卓銘,像是有話要說,又遲遲未開口。
卓銘余看了眼手室,心中了然:“你不用多說。一笑那是自己的命,我也早就想通了,我們不該怪這個孩子的。也許對一笑來說,那是想要的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大家都釋然了,才好。”
傅宗羨沉默,良久,問:“莞莞怎麼樣?”
卓銘嘆氣:“傷口愈合得還行,就是太浮躁了,天不知道在慪什麼氣。”
傅宗羨又是沉默。
卓銘看了他許久,最終說:“來都來了,去看看他吧,你也有好長一段日子沒來看過他了。”
傅宗羨靜默幾秒,仿佛想了什麼,點了點頭。
安靜的病房里,傅宗羨不知道在病床邊坐了多久,始終盯著床上安靜的人。
曲照醒了,卻裝睡,因為不想看到他。懊惱自己怎麼沒有摔死。與其日夜折磨,不如一死來得快。
傅宗羨的目落在額上結痂的那塊,幾天前混的那幕又浮現眼前,現在又弄得渾是傷……
頭痛。
“你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意料之中,閉的雙眼了,傅宗羨盡收眼底,角快速閃過一弧度,輕聲嘆息:“被你砸壞的盤子可是元青花,我還不知道你原來這麼敗家。”
曲照睜眼,但不看他。
“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的話只能忍著了。把藥吃了。”他將床升起,把藥和水遞到前。
曲照垂眸,不予理會。
傅宗羨強勢地遞近了些。
曲照像是鐵了心不理他,轉頭避開。
突然,下一痛。傅宗羨住的下將的臉轉了回來,迫使張,將藥丟了進去。仰頭含一口水,他俯吻住,將水悉數渡到里,強勢地將藥都頂到的嚨口,咽了下去。
水溢出,順著白皙修長的脖子流進曲照的服里,傅宗羨的視線由那條痕移至曲照的臉上。
曲照抿,面慍。
窗外,天早就黑了。
傅宗羨放下床,掀開被子也躺了上去,著曲照。
曲照渾繃,移子想要與他拉開距離,被攬住制止:“醫生說你最好平躺和側躺換著睡,我得看著。”
曲照咬牙,手在被子下握。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
半夜,傅宗羨將調整側躺,從背後擁著,他們的不留隙地在一起。傅宗羨知道沒睡,在耳邊低聲說道:“乖乖聽話哄得我歡喜,或許我就不那麼生氣了。”聲音輕得仿佛要與夜融為一。
他在讓步。
他在給臺階下。
無聲。
還是無聲。
心里仿佛有火被點燃,傅宗羨最恨曲照這副聽而不聞的樣子。耐心盡失只在一瞬間,他欺上將曲照桎梏在下,手上的力度似乎要將的手腕碎。
暴的作使曲照後背的傷口到拉扯,痛得曲照直氣,表痛苦。
傅宗羨視若無睹。
逃跑、反抗,以及想死。
這些無一不到他的底線。他都忍了,可卻如此不識抬舉。
他死死盯著。像在捕獵的盯獵般,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他都不放過。
壁燈微弱的勉強將病房照亮,注意到臉上的淚痕,傅宗羨怔住。抬眼,目落在紅腫的眼睛上,心毫無防備一,眼前驀地浮現出義無反顧朝樓下倒去的那一幕,心在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握。
……
妥協。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翻從曲照上下去,傅宗羨合上眼。病房再一次陷死寂。
只是幾秒,他突然起,大步離開病房,摔門而去。
本打算一走了之,行至轉角卻又想起卓銘的話——
“來都來了,去看看他吧,你也有好長一段日子沒來看過他了。”
回頭看向廊道盡頭的某間病房。最終,他轉朝那間病房邁去。
出乎曲照的意料,夜里竟有護士來檢查後背的傷口。傷口被重新包扎,目送護士離開。
向窗外平靜的月,到心如死一般的沉寂。
又過了一會兒,小冉來了,帶著大包小包,甚至帶了的畫。
視若無睹,瞥向別。小冉剛要出口的問好被堵回嚨里。
近一個星期,傅宗羨人間蒸發。
一想到曲和如今的境,以及連累了沈舟渡。曲照覺得心里實在難。幾天下來,食不下咽。到了後面干脆不吃了,小冉怎麼勸也不理。
著窗外草坪上悠閑的人群,很是出神。
小冉探頭掃一眼。
六樓。
想到什麼,一陣惡寒。緩緩,試探道:“曲小姐……我看今天天氣還不錯,要不……我們去樓下散散心?”
這麼些天了,曲照頭一回正眼看了。
沒有拒絕就是默許,這點眼力見小冉還是有的。拿來椅,扶曲照坐好,出門。
不出所料,門口有人看守。兩個男人保持著一定距離跟在們後,如影隨形。
雖值盛夏,但清晨的并不野蠻。
許是了氣,曲照覺得口沒有那麼堵了。
在草坪上撿到一只白桔梗。有些殘敗,覺得可惜。
不知不覺又陷沉思。
不知道沈舟渡怎麼樣,這次算是害慘了他。這幾天里,無數次想給他打電話,卻怕傅宗羨知道了再次遷怒于他,心有余悸。
還有曲,被傅宗羨帶走的那天他還病著,不知道現在好不好。
想著想著回過神。明明有那麼多的放不下,怎麼那天想一死了之,扯開傅宗羨的手卻是那樣的干脆?
自己也沒想通。
決定不再想。
抬眼,視線忽地與悉的拔影隔空相撞。
幾乎是立刻,冷臉椅掉頭,仿佛一秒也不愿停留。可只是幾步,傅宗羨就追上了椅作還不練的。長臂一撈,他攔腰將抱起。作太大,白桔梗被弄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