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傅宗羨較量,從沒贏過。越是掙扎,他的手臂越是收,箍得不過氣。
電梯里,人們忍不住朝他們投來艷羨的目。站在他們旁的孩子更是毫不遮掩地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含笑嗔怪地看向自己的男友。
曲照不自覺摟傅宗羨的脖子,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膛里。
實在難為。
傅宗羨垂眸看了眼懷中的人,勾了勾。
回到病房,他將放到床上,雙手就勢撐在床沿邊。
曲照見過太多次他那個表,那是他向發難的前兆。
“聽說你不吃不喝,還不說話?”傅宗羨笑著凝視,語氣慵懶。
曲照別過頭去。
傅宗羨直起:“曲又病了,你還不知道吧?”
曲照頓時回頭。
“你這樣的話,我就不許給他看病了。”傅宗羨雙手抱,好整以暇,語氣好似理小貓小狗。
曲照一把抓住他的角,神痛苦復雜。
“說話。”他不容拒絕地命令。
曲照死死抓著他,搖頭。
“求我!”他反攥的手臂,迫,“保證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一切,都是最後一次!說!”
曲照哀求地著他,眼淚頃刻涌了出來,只是搖頭。
察覺到不對勁,傅宗羨扳正的子:“為什麼不說話?”
曲照低頭,無聲地流淚。
傅宗羨的腦袋里那瞬間生出一個不敢置信的猜測。緩緩,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是那麼的不真實:“你……不能說話了?”
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最終確定為心理原因導致的癔病失音。
醫生說了許多。當“重大神波”、“神創傷”、“服用抗焦慮、抗抑郁藥”這些話清楚傳進傅宗羨的耳朵里時,很長的時間里,他覺得自己不上氣。
他還聽見醫生說,現在只是發聲功能暫時障礙,如果發展完全失語癥,就很難治愈了。
看著曲照低頭啜泣的狼狽模樣,他不由得再次想起墜樓時那目驚心的一幕。
像是做了極大的心里調整,他終于又恢復了平靜,眸清冷,忍抑道:“你的一切都屬于我,我勸你趁早打消一死了之這個念頭。從現在這一刻起,你的上,我一個傷口都不想看到,你最好保護好自己。”
曲照以為他怒從心起又要摔門而去,不料他像送來醫院時一樣,再次留了下來。
別再發瘋就好,只求。
他又像上次一樣擁著窩在那不算寬大的病床上。
剛開始還好,漸漸,曲照察覺到他游走的手。
雖都是看似無意的,可那絕不是無意的,躲避著阻止了他,又一想,恐惹他不快,又手探向他。
微暗中,兩雙黑眸匯。
抓住那只試探的手,傅宗羨放在自己腰上。
什麼都沒做,他只是抱著。
明知這溫存是錯覺,曲照還是差一點就淪陷了。
著他的膛,聽著他平緩的心跳聲,是那麼有力,每一下都敲打在的心上,卻又像針刺,那麼疼。
他們明明什麼也沒說,卻又勝似千言萬語。
曲照從他的懷里抬起頭,直直看著他。
傅宗羨手蓋住的眼睛,蓋住那片清澈亮,“別這麼看我。”
或許是為了的康復治療,第二天,傅宗羨竟好心地把曲帶來了醫院。這是這些天來令到心最愉悅的事了。
目送心理醫生離開,傅宗羨懷抱著一個小團子的影從門後閃出。
曲照眼前一亮。
幾天不見,小家伙神采奕奕,全然沒有之前的病態。曲照都開始懷疑傅宗羨昨天說的曲又病了是不是在誆。
才出伏,正式進秋老虎階段,天氣有些悶熱。小家伙穿著棉麻背心,嘟嘟的小下上掛著的汗,瞇著個眼睛咯咯沖著曲照笑,樂不可支。
傅宗羨難得一休閑裝束,夾著曲遞到懷里,將一束向日葵給小冉吩咐好。
曲照的視線在那束花上停留了數秒。
思緒放空間,視線又與傅宗羨的對上。
立即收回,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曲上。
小家伙的腳不安分地在上走著,小手在空中揮舞著,最終落到的上,輕輕地點、畫、,然後是鼻子,再到眼睛,始終笑盈盈。
曲照太想跟他咿咿呀呀地逗著玩兒了,奈何發不出聲音,只能做出夸張的表,以此來回應他的熱。
“媽媽——”
猝不及防的一聲。
曲照呆住。
“媽媽。”
較之前短促卻清晰。
不止曲照,傅宗羨也一愣。
曲照想起之前在醫院里,那個婆婆說過曲傅宗羨“爸爸”的事。那是第一次知道曲會爸爸了。
誰知這家伙是不是跟有心靈應。還在想著什麼,就見小家伙扭頭朝著傅宗羨笑,一聲“爸爸——”口而出。
曲照瞬間僵住。
傅宗羨也是沒想到。
只是幾秒,他抱過小家伙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佯裝嚴肅:“我可不是你的爸爸,也不是你的媽媽。”
曲照真是慶幸此刻的不會說話。
小沒良心的,心想。教了那麼久的“小姨”,最終出口的卻還是“爸爸”“媽媽”。
持續了好些日子,傅宗羨每晚與曲照同睡。白天有專人送曲來醫院,晚上再將他接回傅家。
終于,曲照後背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是發不出聲音,但還是出院了。
畢竟只要傅宗羨想,全世界最好的心理醫生都能被他請到面前。醫院實在不方便。
和曲照回去,一路上,小冉極盡小心,又怕再跑了,又怕再想不開尋短見,磕了了都怕。
一路提心吊膽,總算到了。
還沒進門,曲照一眼就看到臺新做的防護裝配,心不由得一沉。
果然。
為了困住,他還真是“面面俱到”。
小冉見盯著臺出神,一臉磕到了的表,會心一笑:“曲小姐,傅先生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如此心細如發的男人。因為上次您墜樓傷的事,他撤換了傅家所有的欄桿,所有存在安全患的地方都進行了全方面的整改,宜清苑和傅家一樣,傅先生下令一起整改的。”
曲照愣在原地。
想起在醫院時傅宗羨對說的話——
“你的上,我一個傷口都不想看到,你最好保護好自己。”
他這是什麼意思呢?難道還真不想傷了?
小冉不會說假,畢竟傅宗羨也不是請小冉來為他說好話的,沒必要。
所以,他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一再地折磨過後又要給一顆糖?
是因為差點死了,他覺得自己多有點責任?
沒必要。
真的沒必要。
他恨了,知道的。他不得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又或者生不如死才好。
不是嗎?
許久,回過神,曲照丟下小冉去到臥室將自己鎖了起來。
原本這些天下來,都快忘記傅宗羨是恨的了……
真是久夢乍回。
明明不能忘!
他一下子把折磨得生不如死,一下子又像變了個人似的如這般……
都快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了!
拿起一旁的速寫本,癱坐到地上,不由自主開始畫。
聽到小冉在敲門,在,每敲一下,每一聲,就像不控制般變得愈發焦躁,下筆的作也變快,力度變大。紙張被出許多凹陷的小圓,甚至劃出破,仍舊沒有停止,整個房間充斥著鉛筆劃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
當傅宗羨的聲音過那扇門傳來時,的作一滯,轉而變得更加焦躁。
“曲照!”一向不耐重復的傅宗羨在門外了好多聲的名字。
的腦袋像是被丟進了一個加速,所有的東西都在加速,像門外那些腳步聲,越來越。
“啪——”
筆尖斷掉的同時,門也被打開。
傅宗羨邁著大步走到跟前,起伏的口著盛怒,怒瞪中奪過上的速寫本,映眼簾的是一片影下兩個廓模糊的人,極其象,難以理解。
“你又發什麼瘋?!”他一揚手,將速寫本甩到了一邊。
曲照嚇得蜷起來,渾發抖。
傅宗羨叉著腰,抬手狠狠抹了把臉。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有悵恨,有無奈。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洗掉曲照手上留下的鉛筆印。映在窗簾上的由白變黃,慢慢轉暗。
晚上洗完澡,他從浴室里出來。連眼神流也沒有,他練地扳過曲照,了上去。下毫無生機的軀就像是木頭,任人擺弄。
回憶起白天的事,他的心里有無名火久久難熄。他掐著曲照的下頜,黑眸燃著怒焰,讓人不寒而栗:“如果你想發展到連畫筆都不能拿了的話,可以繼續這麼任。”
說著,他將從床上提起,像是變回了原本的傅宗羨,強迫看著墻上魚玄機的畫像,冷聲嘲諷:“再有才華也不過是個,你也是。但你比更悲慘,至的才世代贊譽,作品流傳至今,廣而周知,還有像你這樣的人欣賞,足矣。而你,曲畫家,你的畫只能在這里展出,沒有人會認識你,更不會有人欣賞你。”
……
暗夜無邊,時漫長。
床邊傳來窸窣的穿聲,隨而至的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傅宗羨走了。
曲照忍住不適下床走到那幅魚玄機的畫像前。
是因為欣賞才臨摹的畫像,如今卻了傅宗羨用來嘲諷以獲得快的工。
魚玄機因妒忌打死綠翹。倒是無心,卻死了卓一笑。
世人惋惜魚玄機,不單惋惜一代才的消隕,更惋惜深總被薄負。
可無論是溫庭筠還是李億,又或是陳韙,都曾對魚玄機有過吧。而呢?傅宗羨什麼時候將當一回事了?
世人眼里,還是得卓一笑自殺的“兇手”,誰人又不罵?
想到深,不由自主笑了起來,絕的笑聲將房間襯得越發孤寂。
也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對的溫才反常,是假象。現在他不過是又清醒了而已。
“傅宗羨……”哽咽。
一夜難眠。
天微亮,曲照從床上起。
心中的郁結和難一直無法消散,準備去院子里氣。
路過大廳,傭人們正在忙活,電視開著,正小聲放著早間新聞,是小冉一向的習慣。說是看新聞,其實是覺得宜清苑太冷清,電視開著總歸是熱鬧點。
新聞在說什麼曲照沒聽清,但白底藍字大標題上的“安升集團食品安全問題”幾個醒目大字,看得很清楚。
直覺告訴,這件事和傅宗羨有關。
他還是沒有放過沈舟渡。
想了很久,給傅宗羨打電話。等了幾秒,那頭接通,聲音明顯刻意低:“喂?”
曲照許久不曾正常說話,如今發出聲音來,連自己都到有些陌生:“安升集團被出食品安全問題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曲照心中已有答案。
以為事會在重新回到他的掌之間後就此打住的。事實證明,還是太過天真。
電話那頭響起傅宗羨的聲音:“我在開會,回去再說。”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曲照下意識點進通訊錄。手指停在“沈舟渡”三個字上,遲遲未按下。
傅宗羨是在用早餐的時候回來的,他站在桌子對面看著,給人一種風塵僕僕的覺。曲照想起,他凌晨才走,這麼早又開會。
傅宗羨回憶剛剛那通電話,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能發聲了,就聽說:“你還沒有回答我。”
他眸一暗,片刻,平靜道:“是我,怎麼了?”
沈舟渡!
事到如今了,還在想著沈舟渡!
“傅宗羨!”他倒是直爽!曲照驀地起,大步邁向他,握著拳頭朝他的口砸去,被傅宗羨一把抓住手腕鉗制得死死的:“你再對我大呼小也沒用,現在沈家可謂是一團糟,沈舟渡的媽媽茹清舒病倒了,沈舟渡也自難保,他谷老太現在正著要他出國呢!真是掀起了腥風雨啊!這一切都是拜你曲照所賜。”
曲照用力推開他,怒氣在口翻涌:“你不可理喻!”
傅宗羨臉發青:“自從你出現後,有哪件事是我可以理喻的?”
曲照紅著眼,又氣又恨。半天蹦出來一句:“我要出門!”
傅宗羨看著,不明所以。
“我要去看沈舟渡的媽媽!”
“你直接說你要去看沈舟渡好了!”傅宗羨的臉黑到了極致。
曲照氣急了倒懶得同他爭:“你信不信。”
傅宗羨覺得好笑:“沈舟渡已經在沈家待不下去了,他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不妨說來聽聽,你還想讓他再失去點什麼?”
“你只會威脅我!”曲照梗著脖子跟他吼,臉上難得又浮現出從前的那份倔強,“如你所說是拜我所賜他媽媽才病倒了,我心里過意不去想去探也不行嗎?”
傅宗羨看著,有那麼一瞬,他像是失了神。
等到拉回思緒,他盯著看了半晌,像是在掂量這話的可信度。
忽而,話鋒一轉,他氣息悠長地笑了聲:“我收拾沈家,你再去探沈家人?我倆一唱一和,人家會想見你?”
“隨你怎麼說。”曲照冷下聲,與他拉開距離,“如果你想讓我死在這里,想把自己變嫌疑人,你大可以阻止我。”說完轉就走。
傅宗羨一把拉住,臉瞬間冷若寒冰:“你知道我不喜歡你說這些!”
曲照甩開他,狠狠剜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傅宗羨再次想起墜樓的那天,也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去到門口。
門口看守的人自然攔住了,僵持不下,那些人又看向傅宗羨。
視線在那抹決然的背影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傅宗羨最終點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