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眼簾的是傅宗羨堅毅的下,他扶著一汗的曲照從床上坐起。墻上,時鐘剛好指到凌晨一點。
曲照平復了一下呼吸,眼尾傳來眼淚淌過後留下的輕微的干痛。看著自己那被男人握在掌中的手,因為鼻塞,聲音有些發濃:“什麼時候回來的?”
“轉鐘的時候。”聲音因為熬夜有些沙啞,傅宗羨捋了捋的長發,目落在那腫得跟核桃沒兩樣的眼睛上,心忽地被什麼握了一下,“小冉說你病了,哪里不舒服?”
曲照垂眼,被子下面的那只手不自覺抓床單。
“很難嗎?”他了的額頭,又用手背了的臉頰,準備起,“我們現在去醫院。”
“沒有……”突然從後抱他,臉著他溫熱的後背,聲音悶悶的,“我……我想你了……”
微暗中,男人眸了。
這個姿勢不知持續了多久,傅宗羨拉開的手臂,回頭凝著,目深邃、繾綣,語氣曖昧:“怎麼想?哪里想?有多想?”
曲照不想同他調笑,回被他握著的手,整了整被子,漫不經心道:“你就當我病糊涂了,胡說八道吧。”
“到底哪里不舒服?”他坐得離更近了些,微俯,雙瞳鎖著蒼白的小臉,神認真。
“我就是胃有點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到時候時間讓小冉陪我去看看……”不自然地別開腦袋。
良晌。
“意大利那邊都忙完了?”有意無意地問。
“沒有。”
“那……怎麼回來了?”瞅著他。
傅宗羨眸寂靜,凝視著。緩緩,聲音低沉:“國有點事要理。”
“哦……”曲照嘟了嘟,垂下眼睛。
難怪,不過還巧。
猛的想起什麼,又試探地問他:“我剛剛做夢你有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傅宗羨聞言劍眉稍抬:“怎麼?在夢里罵我?”
“那倒不敢。”曲照齰舌。
安靜片刻。
又狀似無意地問:“那還要去意大利?”話落隨即屏住呼吸。
“嗯。”
“什麼時候?”立刻接上他的話。
“你這是——”傅宗羨拉長聲音,眉心打了個結,“很希我再去?”
“那倒不是。”曲照立即耷拉下腦袋,像朵蔫的花。
“你想干嘛?”一片寂靜中,男人松的神明顯逐漸收。
的問題,顯然太多,而且句句都帶有明顯的目的。
曲照知道,他已經有所防備。
視線越過他,落在藤椅椅背上搭著的外套的口袋上——那顯示著兩條紅線的驗孕棒,在那里面。深吸一口氣,眸不,聲音平靜:“你過我嗎?哪怕……只是某個瞬間。”
剎那,時間凍結。
又仿佛越滄海桑田,長達幾個世紀。那中間的空曠,令人懷疑這個世界,都不一定是真實的。
不知道到底安靜了多久,只知道那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把凌遲。又像是被推下無盡深淵,墜落,再墜落,永無止境。
昏暗中,男人的表晦暗不明。一切,都是那麼的迷離恍惚。
他,沒有說話。
一直,沒有說話。
無言的沉默,便是誅心。
徹夜未眠。
著天邊泛起的那抹魚肚白,躺在床上,曲照覺像是沉在海里,四肢無力,心臟傳遞的痛像海浪,一波又一波,甚至覺得,連呼吸都是艱難的。
聽到傅宗羨在臺上接電話,隔著玻璃門,聽不太真切,只約捕捉到“最近的航班”、“等我回去”這兩句不太清晰的話。
的手機本已經拿在了手上,打算取消昨天的預約,往後推。卻在聽到這兩句話,又退回了主屏幕。
傅宗羨要回意大利。
像是從未聽過昨晚的那句問話,早餐的時候,他如往常許多個早晨沒兩樣,正常地與說話,告知這個消息。
曲照沒看他,一波瀾也沒有地“嗯”了聲,慢條斯理撕下面包放進里。
覺到嚨口又涌上了苦水,想吐,死死掐住大,自己咽了下去。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臉一定是一陣青一陣白,很難看。因為,明顯覺到額上冒出了汗。
小冉經過的邊,神一如昨日糾結復雜。小姑娘許是覺得自己此刻像個手握絕的地下黨吧,那一副如履薄冰、膽戰心驚的模樣。一大早已經不知道做錯了多件事,整個一心不在焉。尤其在靠近傅宗羨的時候,的心虛全都寫在臉上。
曲照只覺得心窩都被氣得痛。
果然是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站在門口目送傅宗羨走,一顆心也終于安定下來。
誰知男人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剛落下的心又再次提了上來。
他止步在的前,凝著略顯憔悴的臉,沒有立即說什麼,倒是默了好一會兒。腦海中凌晨的那場漫長的致命沉默始終揮散不去,終于,他出口的聲音深沉卻還是盡量放了:“如果真的不舒服,等下就讓小冉陪你去醫院,別逞強。”
曲照愣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嗯。”
再次目送男人離去的背影,看著那輛黑的邁赫消失在路的轉角。轉,曲照上樓。
視線落在畫板上,雪白的畫紙的右下角,那句不起眼的“如果那天,你沒有義無反顧地沖進來救我,那是不是就沒有我們彼此折磨的今天”是那麼的細微、渺小,小到幾乎看不見。抬手,將畫紙翻了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看了眼那幅被命名為“傅宗羨”的畫,將它卷起,丟進了臺的角落。
抬頭看了眼臥室墻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將手進口袋里,到那驗孕棒……不知不覺,手指逐漸收。
最終,深呼吸,起,下樓。去到小冉面前:“我們去醫院吧。”
雖然清楚聽到了傅先生的準許,還讓陪曲小姐去醫院,可不知怎的,小冉這心里就是很慌遽。從昨天無奈答應幫曲照做瞞開始,到傅宗羨突然回來……從始至終,真是驚慌失措,整個人都坐立不安。
此刻,被曲照堵在大廳里,只覺得腦袋里有兩勢力在拔河,頭皮都在地發麻。
仍想再周旋一下:“要不……還是把這件事告訴先生吧……”一臉難。
回憶起曲照這段日子以來不同尋常的行為和表現,覺得懷孕這件事不說百分百,十有八九是定的。就算上醫院再檢查一遍,一定也跑不肯定的結果。
但卻不確定曲照對這個孩子的想法和態度。
因為,曲小姐看起來并沒有毫為人母的和喜悅。
不知是不是的錯覺,覺得,曲小姐看起來似乎并不開心。的腦袋里甚至有一個很可怕的預——
覺得,曲照不是很想要這個孩子。
那怪異的迫不及待實在表現得太過明顯。
可這迫不及待,卻不像是快快確定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這點察言觀的能力,小冉還是有的。
到底曲照求的去醫院,是為了確定是否真的懷孕,還是另有無法料想的目的?不敢繼續往下猜度。
“小冉……”
看著曲照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小冉的某個預逐漸加深。
“你答應我的……”曲照也有預——對面的孩,在逐步開始偏離,“你答應我的……先不告訴傅宗羨……”
“不告訴我什麼?”門口,男人不知何時折返,站在那里。
霎時,像一記驚雷不容反應、狠狠地劈了下來。
曲照僵住,心跳在那一刻仿佛也隨之停止。
“曲小姐……要去醫院。”小冉頓了頓,幾秒後,實話告知。
多正常的一句話——病了,要去醫院,他知道,他許,且叮囑去。
可曲照卻從孩微微發的聲音里聽出了一非同尋常。
是因為知而多慮?
很明顯,不是。
且都能聽出來的貓膩,更何況傅宗羨?
曲照的脊背一點一點涼到底。
小冉是答應先不告訴傅宗羨,可卻并沒有被請求也不能以另外一種方式暗示他。
此刻那聲音里的抖,使這句正常的話變得極不自然,引人遐思。使這藏的事,變得格外脆弱。
仿佛只是蓋了一層紗,再過一秒,昭然若揭。
怎麼忘了,這個孩再善良,也是傅宗羨的人。
那雙漆黑的雙眸盯著曲照看了良久,不知是暗藏著什麼,傅宗羨緩緩開口:“我陪你去。”
“我不去了。”曲照轉。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告訴自己要鎮定。
上樓。
事不知怎的就發展這樣。覺得的計劃在這無計可施、無可奈何的境地里,多算是縝的吧?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怎敢讓他親自陪去?去見證新生命的出現?去為人父的喜悅?
恐是晴天霹靂,悔恨加吧!
他會有多惱竟然懷上了他的孩子?那流著他和的的孩子!
不敢想象。
與其從他的里聽到那句殘忍的話,倒不如有自知之明一點。
免得自找不痛快。
“把話說清楚。”傅宗羨高長,幾步上樓追上了。
“我說我不去了。”曲照在樓梯口用盡全力想甩開他的手。
傅宗羨凝眸:“為什麼我要陪你,你就不去了?”
曲照忍無可忍:“你管我那麼多干什麼?!你既然不我、恨我,那你管我那麼多干什麼?!”
仰頭與他對視,語氣清冷:“我求求你不要對我說那些會讓我誤以為你是在關心我的話!也不要有這樣的行為!把這段暗、不齒的關系搞得鏡花水月,難道也是你的某種手段?!”
越發激,眼瞳泛紅:“你千萬別這樣,不然我會癡心妄想的!這是你避之若浼的,不是嗎?!”
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許是昨晚心如死灰抑過頭的反噬發,這一刻,是真的控制不住緒。
“所以,你到底怎麼了。”傅宗羨一字一句,聲音幾不可察地微微發,仍固執追問。
到底怎麼了?對小冉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又瞞了他什麼?為什麼他要陪去醫院的反應就這麼大?
“我不是說了,你不要管我嗎!”曲照掙扎著要掙他。
“你把話說清楚。”傅宗羨不放手。
“我說過你不要我……”
“到底是誰在誰?”他攥著的手臂,眸發寒。
兩人湊得那麼近,溫熱的呼吸彼此纏。他甚至能清楚察覺急促的心跳,而也能清晰他起伏的膛。
卻是冷臉相對。
良久。
僵持不下,誰也不愿後退一步。
“一直都是你在我!”男人突然像是發了瘋失了控,額邊青筋暴起,怒氣滿滿,手臂一抬,用力甩開。
曲照被那不算小的力度一推,瞬間失衡,腳下再難站穩,一倒,從樓梯口滾了下去。
霎時,天昏地暗……
躺在那冰冷的地板上,曲照的眼前一片模糊……努力想看清,卻怎麼也看不清……腹部傳來的陣陣痛再難忽視……下……漸漸涌出熱流……
“先生!”小冉被嚇得魂飛魄散了出來,聲音因驚恐而抖,“曲小姐……曲小姐懷孕了!”
最後一理智彌留之際,曲照聽到隨一起滾落下來的手機響了。
不知道傅宗羨是怎麼來到邊的,只覺得這一切場景都似曾相識……就仿佛夢境重演,只不過——欄桿變了樓梯。
電話鈴聲停了,似乎被人接起。
傅宗羨像是被走了靈魂,雙止不住地抖,一雙眼睛歃通紅。
山河俱裂……
一切仿佛都在那一瞬崩塌……
眼睜睜看著對面那雙雪白的間淌出一汩鮮紅的,在地板上,一寸一寸,蔓延開來,是那麼的刺眼……
就好像有人拿了把尖銳無比的刀,在他的心尖上,一刀接一刀,千刀萬剮。
電話那端,生的聲字字句句清晰響起在耳邊:“您好,是曲照小姐嗎?跟您確認一下,您預約的無痛人流手是在今天上午的10點鐘……”
猛的掛斷,他沒有聽完。
無法再繼續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