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照不知道隔壁那對兄妹是有什麼大不了的恩怨,躺在床上,聽他們吵了將近一個上午。那暴怒的聲音,單薄的墻本隔不住。
“你一定要去嗎?那我怎麼辦?!”是陳朝的聲音。
“你別管這些,好好養病。”陳嘉峪語氣平淡。
“萬一你也像他們一樣出了事,怎麼辦?”
“朝!”那邊傳來陳嘉峪一聲暴喝,“目前只是失聯,注意你的措辭!”
曲照難以想象那麼溫的男人生起氣來是什麼模樣。
“我的措辭怎麼了?你還要繼續自欺欺人嗎?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個月,是一年!一年!他們失蹤一年了!那里不是煙雨江南,也沒有平川曠野!那是雪山!雪山!哥……你還不愿接事實嗎?”
忽如其來的安靜。
過了好久,那頭才重新響起陳嘉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做了決定:“到時候我去那邊,你就去你覲渠哥哥那里,在那里要聽話。”
“我不!”
……
曲照頭疼地眉心。
小冉估計也是不堪其擾:“曲小姐……要不要去隔壁說一下?”
“算了。”曲照搖頭。雖然是不和諧的聲音,可多比萬籟俱寂、冷冷清清要好。
才說完,門口傳來敲門聲。
二人對視,皆一愣。
小冉去開門。
拉開門,門口赫然站著的,可不就是方才在隔壁驚天地吵著架的主人公?
小冉回頭看曲照。
曲照著那單薄的影,不知就里。
“我可以進來嗎?”那蒼白的小臉著倔強,問曲照。
曲照還沒反應過來,門口看守的人一聽想進來,抬起手就擋在了前。
曲照朝小冉遞去一個眼神。
有些突然,小冉的張了張,但還是立馬轉頭對看守的人說:“讓進來吧,小孩子而已,正好有個人陪曲小姐說說話。”
那二人猶豫了會兒,似是在權衡利弊。
最終,還是放陳朝進來了。
看著那兩條極瘦的定格在床邊。曲照抬眼,目落在那秀氣的小臉上,那上面有輕微的淚痕。
“你哥哥呢?”一出口,就後悔了。瞧這張,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是才聽完他們吵架?
孩垂眸,癟了癟泛白的:“他走了。”
“就你一個人了?”
“反正他也不想管我!”甕聲甕氣。
“都吵那麼久了,還生氣呢?”曲照了些巾遞給,安道,“他怎麼會不想管你,你是他的妹妹。哥哥也許有別的事要忙,快把臉上的眼淚,這淚痕看著,不知道還以為是長江干了呢。”
滿意地看到那張小臉上出了忍俊不的表,曲照彎眸。
到底是小孩,稍稍一逗煩惱立刻煙消雲散。
“我們的聲音很大嗎?”邊臉,陳朝邊問。
“可能是這層樓的人脾氣好。”
“姐姐你說話可真逗。”
“坐吧。”曲照笑,“怎麼總在醫院到你?哪里不舒服嗎?”
從先前說的話可以得知,之前在醫院到霍覲渠和,就是霍覲渠在領看病。聽的意思,進醫院好像是家常便飯。
“心臟病。”陳朝說。將手里的巾丟進垃圾簍,到坐下,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仿佛在說冒、發燒那麼簡單。
曲照嗅到一不尋常,問:“你多大?”
“十五。”
“十五?”
“嗯。”
曲照又掃了眼那蒼白的面,心忽然有些復雜。
“姐姐你呢?”
“什麼?”
“你為什麼也總在醫院?”
曲照還以為問的是年齡。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干脆道:“姐姐里長了東西。”
“啊?”小姑娘顯然被這個回答嚇到了,“不要吧?”
“沒……沒事……已經取出來了……”曲照有些不自然。
“哦……”小姑娘嘟了嘟,“那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分。”
看著那張蒼白,表卻無比靈的小臉,曲照笑了。
“你真的……死了別人的未婚妻嗎?”陳朝突然問。
曲照驟然一愣。
半天,僵住的表才稍微有了點松,聲音卻是發的:“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嗯,我信。”
曲照再次愣住,這顯然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問:“為什麼?”
“因為覲渠哥哥說了,相由心生。”陳朝說,“我的爸爸媽媽一直只喜歡哥哥不喜歡我,哪怕我比哥哥小了足足十五歲,可他們還是偏哥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是不是因為我是壞小孩,所以他們不喜歡我。但後來,我這麼問覲渠哥哥,覲渠哥哥說——我們朝這麼漂亮,才不是壞小孩。”
說到這里笑了,清澈的雙眸閃著,卷長的睫輕輕地抖,在眸底沉下一片暗影:“我讓他不要哄我。可他說,他才不是哄我,因為——相由心生。”
看向曲照:“所以姐姐你也是。我覺得你好漂亮,我想,壞人是長不出你這張漂亮的臉蛋的。”
聽說父母偏心,曲照還揪心著,再聽到後面,不啞然失笑:“你的覲渠哥哥對你可真好。”由衷的嘆。
沒想到,這個霍覲渠還會哄小孩。
可笑過之後,的心底沒來由漫起一悲傷——
小冉說,是好人。現如今,對面的這個小姑娘也覺得不是壞人。
可為什麼?
為什麼們都信,而他卻不信?
“話說回來,姐姐你和覲渠哥哥很嗎?”陳朝問。
曲照回過神,想了想:“不吧。”可以說是毫不相干。
“可上次,覲渠哥哥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和你不啊……”當時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覲渠哥哥的緒是激的。都鮮見到過那個樣子的覲渠哥哥。
“是啊,為什麼呢?”這不正是曲照心中的不解嗎?
和小姑娘有一茬沒一茬聊了老半天,天漸晚,曲照要留吃飯,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時間不早了。謝絕曲照的好意,不舍回了自己的病房。
曲照以為,這只是平淡乏味的住院生活里意外出現的一新奇明艷。來得突然,也轉瞬即逝。
卻不料,翌日一早,那個清癯卻利落干凈的影,再一次出現在的視線里。
這回都沒給門口看守的那二位攔人的機會,陳朝刷拉一下就把門給擰開了
“嗨——早,姐姐!”俏麗的臉龐在不遠跟曲照打著招呼。
那副下一秒就要進來的樣子直接把門口的二位給整不會了——攔也不妥,孩靠得太近;不攔也不是,到底記得自己為什麼站在這里。
“兩位哥哥,”陳朝沖他們綻出一個含糖量極高的笑容,甜甜地說,“我來找姐姐玩兒。等下你們要是看到我哥哥,跟他通個氣,就說我在這兒哈,你們昨天見過他的,就那個臉跟我長得很像,但半分都沒有我可的男的。謝謝你們。”
說完不給人反應的機會,飛速從二人中間的隙了進來。
曲照看到那二人中,尚年輕的那個小伙子臉瞬間就紅了。
曲照沒忍住笑了。
忽地就想起,是誰說手不打笑臉人?又是誰說撒人最好命?說得真好。恐怕今天就是傅宗羨站在這里,也拿這丫頭沒轍。突然就明白過來,怎麼陳嘉峪好像有點搞不定這個妹妹了。
“早。”的目過孩著臉頰的短發,明眸微彎。
其實剛才還在回憶昨天再遇的哥哥,以及們昨天在一起說話的時候,覺得是那麼的不真實,卻又真切到了陳嘉峪的溫文爾雅,和這姑娘與聊天時表現出來的明和憂傷。就好像在平靜如水的昨日丟了顆小石子,激起圈圈波紋。
現在這丫頭突然出現,有些驚,也有些喜。
“姐姐我沒有打擾到你吧?”陳朝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
曲照笑:“你這不都進來了嗎?”聽從昨天開始就一聲接一聲“姐姐”地,曲照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是什麼人啊?怎麼住院還有保鏢保護著。”這層樓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住進來的,可陳朝實在看不出曲照的份,猶豫好一陣,終于問出了自己的疑。
一個小孩沒有大人時刻陪著,哥哥都沒給安排一兩個保鏢,曲照姐姐是個大人,況且還有另一個姐姐時刻照顧著,這樣了還要保鏢,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簡單。
“你當的啊?不然是什麼大富翁?”陳朝又問。
這麼一想吧,又越發地納悶——現在的功人士都這麼年輕了嗎?
還這麼漂亮……
想了想自己,到有些郁悶。
曲照被問得一愣,覺得這丫頭好像總是語出驚人。
“你覺得呢?”問。
“我覺得吧……”陳朝頓了頓,若有所思,“你是第二個。”
“何以見得?”
“因為你看起來年紀實在不大,頂多二十五,但我估計是沒有的。這麼年輕當能做到什麼不得了的位置?怎麼可能住在這里?錢燒得慌還是不怕被舉報啊?”
看不出來小小年紀還門兒清。曲照笑了笑,不承認,但也不否認。
小姑娘終究是小姑娘,不知道除了口中的那兩種人能住在這里外,還有人也可以。
比如:他們的人。雖然于傅宗羨,算不上是人。
可還是有些納悶,分明聽陳朝說過刷到過的新聞,還有昨天小姑娘也分明問了,是不是死了別人的未婚妻……以為多會和網上那些網友一樣,把和不堪捆綁在一起,想非非。畢竟,和傅宗羨的關系在網上被大家當是世界未解之謎一樣大膽骨地研究、猜測、瘋傳。
只要是個人,哪怕只是看一眼,想不被帶進去都難。
小姑娘怎麼就不往大家認定的方向去猜呢?猜是因為傅宗羨才住在這里的?
看,多麼單純。
就像是一張絕世獨存的純白的紙,沒有毫的齷齪。
可到底是辜負了這份單純。
不是什麼,也不是什麼大富翁,甚至連網上盛傳的傅宗羨和是包養關系這件事都是假。
對于傅宗羨來說,只是一個。
僅此而已。
且,門口的那二人,才不是在保護,而是在看守。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曲照開始分散陳朝的注意力:“對了,你昨天為什麼和你哥哥生那麼大的氣啊?”想起昨天聽他們吵得不可開,什麼失聯,什麼雪山,聽得雲山霧罩。
還有小丫頭把那個護工趕出去的時候,好像約聽到是在說:“讓他留著力,全心全意去找他那最的好爸媽吧!”
又聯系起昨日說過的,爸爸媽媽偏哥哥,不喜歡。
直覺告訴曲照,兄妹倆的矛盾,原因在父母。
像是沒想到會問這件事,陳朝有點意外,但也只是一小會兒,很坦然:“因為他要去找我的父母。”
“找你的父母?”
“嗯。”點頭,“我的父母登雪山失聯了,在南迦瓦峰。昨天,是他們失聯整整一年的日子。”
曲照忽然覺得,也許不該問的。
陳朝卻沒打算遮遮掩掩,一五一十道:“昨天我說過,我的父母偏哥哥,不喜歡我。從我記事起,他們就總拿我和哥哥比,不管做得好與不好,他們總能把哥哥搬出來說事。作文競賽拿了市一等獎,他們說,那是哥哥拿了不拿的,哥哥最低拿的都是省一等獎……老師在家長會上跟他們談了一些關于我的學習問題,回來後,他們指著我的鼻子大罵,說我連我哥哥的一條都抵不上……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和謾罵,使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質疑我自己……我真的……連哥哥的一條都抵不上嗎?”
看著曲照。良晌,忽地低頭,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所以我恨他們,我……也討厭哥哥。”
曲照再也坐不住,下床,去到前:“可昨天在走廊里,我并沒有覺得你討厭你哥哥。”
孩低著頭,不作聲。
“你不想哥哥去找他們。”陳述的語氣。曲照坐到孩的旁,拉過的手放進自己的懷里,“并不是因為你恨他們,而是因為你擔心哥哥。對不對?”
看到有滴在淡的病號服子上,瞬間,變深。說:“姐姐也知道,那是很危險的事,如果可以,姐姐也不希你哥哥犯險。但是,”頓了頓,將手中的那只手握得更了些,“我能理解你的哥哥,因為,那是他的爸爸媽媽。”
“他們最好死了!”陳朝猛的回手,大聲道,“我永遠都不想……”
曲照立刻就捂住了的:“朝!他們是有錯,你也可以不原諒他們,但是!這樣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門被人從外推開,短暫的沉穩的腳步聲,很快,一個高大的軀定在們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