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顧家別墅。
寧溪進屋時,膝蓋上的跡已經干涸。
保姆大概是被顧寒辰提前打過招呼,晚宴還沒散場,就拿著藥箱守在了別墅玄關。
手里攥著個醫藥箱,看見寧溪這副慘狀,嚇得倒吸一口冷氣:“太太,您這……怎麼弄這樣了?”
寧溪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藥箱給我,你回去睡吧。”
“可是先生代過……”
“我說,給我。”寧溪抬起頭,那張平日里溫婉的臉蛋上,右側臉頰高高腫起,在昏暗的壁燈下顯得有些猙獰。
保姆被眼神里的決絕驚到,不敢再多言,放下藥箱便匆匆退下。
寧溪一瘸一拐地進了浴室。
撕開禮服布料時,傷口被強行扯,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嗎?
真疼啊。
寧溪自嘲地勾了勾角。
這份疼痛,正是了十年的人給的。
就在這時,擱在洗手臺上的手機震起來。屏幕上顯示著“母親”兩個字。
寧溪按下接聽鍵,將手機在耳邊。
“喂,媽。”
“溪溪啊,我聽張太太說,你跟顧家那個小丫頭起沖突了?你,你沒事吧?寒辰他……是不是還在生氣?”
電話那頭,寧母的聲音帶著一小心翼翼。
寧溪的角扯了一下,母親的電話,問的從來不是的臉還疼不疼,而是顧寒辰的心好不好。
兩小時前,在顧家的晚宴上,顧昭儀了傷,顧寒辰不分青紅皂白地質問寧溪,還給了一掌。
寧溪閉上眼睛,試圖抑住口翻騰的酸楚:“是先手搶我的東西,我只是……”
“行了行了,什麼誰先手的。”
寧母打斷了,“那小丫頭在顧家什麼地位你不清楚嗎?寒辰把當眼珠子護著,你去招惹干什麼?”
“你現在是顧太太,要有點顧太太的襟,明天下午你空去挑幾件好點的禮,去老宅給小丫頭道個歉,順便服個。別讓寒辰覺得你不懂事。”
道歉。
寧溪的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幾個小時前,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男人也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命令的。
的臉還腫著,還在流,而的親生母親,也去給施暴者道歉。
從頭到尾,沒人問過那一掌疼不疼,沒人問過為什麼會起沖突。他們只關心這道裂痕會不會波及到寧家的生意。
“媽,你知道剛剛在晚宴上發生了什麼嗎?”
寧溪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眼眶一陣酸發脹,“他連問都沒問一句,當著全城名流的面……”
兩個小時前,寧溪因為應酬得有些悶,獨自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二樓臺邊緣氣。
還沒等勻一口氣,顧昭儀便提著那層層疊疊的定制紗,像一只驕傲的白天鵝般走了過來。
顧家這位毫無緣關系、卻備整個顧家上下寵的養,眼神里永遠帶著一天真而殘忍的縱。
“溪溪姐,你脖子上這項鏈真好看,借我戴兩天吧?”
那是顧寒辰前不久在結婚紀念日上讓助理送來的禮。雖然大概率只是助理隨手挑的敷衍之作,但對寧溪而言,依然是舍不得離的念想。
寧溪下意識地護住,禮貌而疏遠地拒絕:“這是寒辰送的,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哥哥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顧昭儀眨著那雙清純無辜的眼睛,說著便手來搶兩人談了幾句,寧溪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抬手擋開了的手。
顧昭儀驚呼一聲,後背撞上了堆滿香檳塔的長桌,高腳杯嘩啦啦砸了一地,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掌心剛好按在剛剛摔碎的高腳杯殘渣上,鮮瞬間涌了出來。
一陣凌且急促的腳步聲近,寧溪轉過頭,顧寒辰已經排開人群大步走近。
他看都沒看寧溪一眼,大步到倒地的顧昭儀邊半蹲下,托起流的手掌,眉心擰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哥哥……好疼,你別怪寧溪姐,是我自己不小心到的。”
顧昭儀眼眶通紅,盈滿淚水的大眼睛微微,活一朵剛被狂風摧殘過的易碎白花,好不可憐。
“寧溪,你為什麼非得針對。”
針對?
明明是顧昭儀主走過來,手去搶脖子上的那條項鏈,本能地側避開,順勢拂開了對方的手臂,怎麼落到顧寒辰眼里,就了心積慮的針對?
“是自己要搶……”
寧溪往前邁出半步,試圖向他說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話音未落,顧寒辰倏地起,大掌帶著一陣疾風,毫不留地甩在的側臉上。
巨大的力道讓腳下踉蹌,整個人直地跌進了一地狼藉里。
細碎的香檳杯殘骸扎破了高定禮服的擺,狠狠扎進的小、膝蓋和掌心,一陣細尖銳的刺痛蔓延開來,但卻遠不及臉上火辣辣的辱和心臟的鈍痛。
寧溪強忍著耳朵里嗡嗡的轟鳴聲,慢慢轉過頭,只覺得眼眶酸發脹。
直視著眼前這個深了多年的男人,聲音微微發:“顧寒辰,你為了一個外人打我?”
顧寒辰蹙了蹙眉,眼底閃過一不耐,顯然十分不滿的說法。
“寧溪,注意你的言辭。昭昭是我妹妹,在這個家里,你才是那個外人。”
外人。
在這個男人的心里,從頭到尾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了他七年,嫁給他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相伴,終究比不上他那個毫無緣關系的妹妹的一道傷。
“跪下,給昭昭道歉。”
寧溪的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讓跪?跪在這個顛倒黑白、惺惺作態的人面前?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
“你說什麼?”
“你不跪的話,我不介意教一下你顧太太該有的規矩。”
顧寒辰微微抬手打了個手勢,兩個穿著黑西裝、形魁梧的保鏢立刻從人群後方走出,一左一右死死堵在了寧溪後。
看見顧昭儀躲在顧寒辰後,投來一個得逞的笑容。
寧溪閉上眼,把眼淚生生回眼眶,一點點地彎曲雙,雙膝重重地磕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
鮮迅速染紅了昂貴的綢禮服擺,可只是死死地咬著下,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顧寒辰垂眸看著擺下滲出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他彎下腰,將顧昭儀打橫抱在懷里。
顧昭儀順勢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膛,肩膀微微著,引得顧寒辰心疼地收了手臂。
“盯著太太,讓在這里跪到懂得規矩為止。”
“喂?溪溪,你在聽嗎?”母親在電話那頭的催促聲越來越急切。
寧溪回過神來,自嘲地扯了扯角:“媽,他當眾打了我,讓保鏢按著我跪在碎玻璃上給顧昭儀道歉。現在,你要我去服?”
“溪溪啊,就算是顧昭儀的錯,你忍一忍服個就過去了。寧家下半年的那個城東開發案,資金鏈還指著顧氏集團注資。你現在惹怒了顧寒辰,萬一他撤資,你爸和你弟怎麼辦?。”
寧和顧兩家早年確實有,但這些年寧家的生意早就大不如前,需要仰仗顧氏的幫扶。
顧寒辰婚後給了寧家好幾個利潤厚的項目,才讓寧家勉強維持住了表面上的風。
“媽。”
寧溪咬著後槽牙,鼓起最後一點勇氣,將那句話拋了出來。
“如果……我想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