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瞬間炸了鍋。
“你瘋了?離婚?寧溪我告訴你,這婚絕對不能離!”
“當初是你自己死活要嫁過去的,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追了顧寒辰七年,是你寧大小姐非他不嫁。當初要不是你執意堅持,寒辰本就沒打算結婚。你這時候提離婚,是想看著你爸去跳樓嗎?”
“當初是我非要嫁,所以現在委屈也是活該,對嗎?”寧溪問。
“那算什麼委屈?這三年他給足了你顧太太的面子,吃穿用度哪樣短了你的?他在生意上也照顧我們寧家,外頭更沒有養那些七八糟的人。”
“他不我。”寧溪重復了一遍。
“能當飯吃嗎?!”寧母恨鐵不鋼地說道。
寧母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他只是子冷,不懂那些風花雪月。顧昭儀再得寵,也只是個沒有緣的妹妹,早晚要嫁出去的,礙不著你正牌太太的位置。”
“你現在的正事是趕爭點氣,早點生一個顧家的繼承人。你的位置才算徹底穩當……”
寧溪慢慢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上的通話時長還在一秒一秒地跳。母親在那頭還在喋喋不休地教訓著,可已經聽不清了。
面無表地按下掛斷鍵,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外人。規矩。大局。
是啊,全城都知道,寧家大小姐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追著顧家爺跑了七年,終于死皮賴臉地嫁給了他。
十年前,那天傍晚下起暴雨,十六歲的寧溪為了抄近道回家,誤了一條僻靜的巷子,被幾個染著頭發、滿酒氣的小混混堵在了墻角。
就在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顧寒辰出現了。
年時的顧寒辰,穿著一規規矩矩的校服,形清瘦,眉眼間卻已經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手里,卻有些違和地握著一把的卡通雨傘。
他看到巷子里的形,隨手撿起地上一生銹的廢棄鋼管,面無表地迎了上去。
混很快結束,他手臂上掛了彩,鮮順著指尖滴落,他卻渾不在意,只將鋼管隨意一扔,撿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雨傘。
“等、等等……”
寧溪結結地開口,試圖表達謝。
顧寒辰停下腳步,側過頭。
“快走。”
他扔下兩個字,便頭也不回地雨幕。
後來才知道,他那天是出來找貪玩跑丟的妹妹顧昭儀,那把的傘,也是買給妹妹的。
可那個雨夜,他轉離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了寧溪十六歲的生命里。
從高中到大學,寧家大小姐對顧寒辰的瘋狂追求,了圈子里人盡皆知的事。
為他送早餐、占座位,他卻始終冷淡,禮貌但疏遠地拒絕的一切示好。
所有人都勸放棄,說顧寒辰是一座捂不熱的冰山,天生缺乏的神經。
“寧溪,別在我上浪費時間。”
寧溪不信。
“沒關系啊,我你就夠了,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嘛。”
仗著自己一腔孤勇,固執地相信只要自己靠得足夠近,只要自己燃燒得足夠烈,總有一天能融化他外表的堅冰,到他的里。
直到一次次地親眼目睹,那座所謂的冰山,將所有的溫與特權,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另一個人上。
只要顧昭儀一個電話,無論多重要的會議顧寒辰都會立刻推掉;只要顧昭儀掉一滴眼淚,不管是對是錯,顧寒辰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那邊。
七年的卑微追逐,三年的有名無實,整整十年的青春與尊嚴,到頭來只換來一句“外人”。
傾盡所有去一個人,放棄了自己引以為傲的事業與尊嚴,將自己低到塵埃里,去迎合他、討好他,試圖在他的世界里,鑿出一個屬于自己的位置。
換來的,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一記響亮耳。
凌晨兩點,樓下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隨後是沉穩的腳步聲。
臥室的門被推開。
顧寒辰帶著一冷冽的夜氣推門進來,他低頭看了看寧溪鮮淋漓的膝蓋,眉頭皺了一下。
一個暗綠的絨方盒被擱在梳妝臺上,推向寧溪的方向。
“抱歉,今天是我沖了。”
顧寒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晚宴上的事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意外。
“但昭昭本不壞,只是被我寵壞了,心思單純,你別和計較。這套祖母綠你不是在拍賣會上看了很久嗎?托人弄回來了,看看喜不喜歡。”
寧溪垂下眼睫,視線落在那盒珠寶上,記得這套珠寶,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會的預展上見過。
當時只是無意中多看了兩眼,沒想到他竟然記住了。
若是放在從前,大概會因為他這份難得的“在意”而欣喜若狂,會小心翼翼地收下這份禮,然後將今晚所有的委屈與疼痛都強行咽下去。
“顧寒辰,你覺得一套首飾能抵消我今晚的辱嗎?”
寧溪緩緩抬起頭,迎上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燈下,他英俊的面容一如初見時那般廓分明,只是那雙眼睛里,永遠都沒有的倒影。
顧寒辰皺起眉,語氣有些不耐煩:
“寧溪,我已經道過歉了,東西也給你買了。別總是抓著一件事不放,這種鬧騰很沒意思。”
“顧寒辰,我們離婚吧。”
寧溪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
顧寒辰正準備解開襯衫袖扣的作猛地一頓。
“別鬧了。”
“這種話我不希聽到第二次,你當初費盡心思嫁進來,現在說離就離,寧家那邊你怎麼代?”
他邁開長走過來,微微俯下,修長的手指向寧溪高高腫起的左臉,似乎是想查看一下傷口。
“臉還疼嗎?我剛才……”
寧溪卻像電般猛地往後一,他的指尖過的發,最後僵在了半空中。
顧寒辰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指尖看了兩秒,也沒有強求,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既然你現在不想通,那就先冷靜一下。醫生一會兒就到,讓他給你理一下膝蓋和臉。”
他看了看腕表,語氣不自覺地變得急促,“我回一趟老宅,昭昭在那邊一直哭,傷口疼得厲害,我不放心。”
他走得很快,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別墅大門的閉合聲中。
寧溪出指尖,輕輕了一下冰冷的祖母綠吊墜,這種昂貴的、代表著地位和面的東西,這三年來收了太多。
多到已經快要忘記,當初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非要鉆進這個名為“顧太太”的金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