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館出來,華燈初上,寧溪和陸星瑤在十字路口道別。
陸星瑤臨走前抱了抱,反復叮囑:“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大不了我找幾個人去把顧寒辰那輛邁赫砸了給你出氣。”
寧溪被的話逗得苦笑了一聲,心底卻泛起一久違的暖意。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里,至還有一個朋友是真心為抱不平的。
回到那棟位于半山腰的豪華別墅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客廳里只亮著幾盞壁燈,線昏暗而清冷。寧溪把手里的包扔在沙發上,從包里出那份已經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了大理石茶幾的顯眼。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沒過多久,玄關的指紋鎖發出一聲輕響,顧寒辰穿著一件深灰的薄風走了進來。
“回來了?”
他語氣平淡,順手將下的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吃過晚飯了嗎?”
他余掃過茶幾上那份白紙黑字的文件,并沒有在意,只當是寧溪平時理的一些文件。
他走到吧臺前,倒了半杯水,轉過看著寧溪,“早上林宇說你送了份辭職信?在家休息一段時間也好,你最近氣確實差了點。”
他語氣平和,就像是昨晚的那個掌和今天的冷漠批復從未發生過一樣。
寧溪站起,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了十年的男人,聲音出奇的平靜:“顧寒辰,我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談。”
顧寒辰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習慣地皺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那是專屬鈴聲,整個顧家,只有顧昭儀的來電會被設置為這個清脆的八音盒旋律。
顧寒辰的眼神瞬間變了,剛才還著幾分倦怠的臉龐立刻繃起來。
“昭昭?怎麼了?”
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放輕,帶著那種只有面對顧昭儀時才有的溫與張。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大,寧溪聽不清說了什麼,只聽到顧昭儀帶著哭腔的噎聲。
顧寒辰的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他連連應答:“好,哥哥現在就過去,你乖乖待在房間里,哪里也別去。”
掛斷電話,顧寒辰連剛下的風都來不及穿,拿了車鑰匙就要出門。
“顧寒辰。”
寧溪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向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男人的背影。
“我們談談,就占用你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再走,行嗎?”
顧寒辰的腳步在門檻停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眼神中著焦躁和不耐煩,語氣又冷了幾分:“昭昭發燒了,我不去不肯吃藥。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別在這個時候添。”
“顧寒辰!”
寧溪沖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
“哪怕一次呢?”
寧溪紅著眼睛,聲音有些發抖“”就這一次,你能不能為了我留下來?或者……等一會再走?難道我的事,在你的眼里永遠比不上的一通電話嗎?”
這是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想要挽留他,哪怕一次,就一次,他能不能為了停留片刻?
顧寒的作頓了頓,隨後用力回自己的手。
他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是我妹妹。在這個家里,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說完,他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寧溪面前重重地關上。
寧溪像被干了全的力氣,跌坐在沙發上,眼淚終于不控制地砸落下來。
每一次都是這樣。
只要顧昭儀一個電話,哪怕是天塌下來,顧寒辰也會毫不猶豫地拋下。
想起結婚第一年的除夕夜。寧家和顧家雖然是世,但自從老爺子走後,兩家的關系就淡了許多。
那個除夕,顧寒辰原本答應了陪回寧家吃頓團圓飯。寧溪早早地準備好了禮,甚至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拿手菜帶過去。
可就在車子快要開到寧家大門的時候,顧寒辰接到了老宅的電話,顧昭儀在放煙花時不小心燙傷了手背,哭著喊著要哥哥。
顧寒辰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直接在下一個路口掉頭,將車開得飛快。
“你自己回去吧,跟爸媽說一聲抱歉。昭昭燙傷了,我得去醫院看。”
寧溪提著那些心準備的禮,在寧家大門外站了很久。
寒風刺骨,除夕的炮竹聲此起彼伏,家家戶戶燈火通明,而卻覺得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那天晚上,面對父母探究和失的眼神,是出一個笑臉,撒謊說公司臨時有急事,他去理了。
還有一次,是他們結婚兩周年的紀念日。
寧溪知道他不在意這些,但還是固執地訂了高級餐廳的位置,想和他吃一頓飯。等了整整三個小時,菜都涼了,顧寒辰才姍姍來遲。
他坐下後,第一句話就是:“抱歉,昭昭的寵貓丟了,我陪找了半天。”
他甚至沒有問寧溪等了多久,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不提前打個電話。
在他的世界里,顧昭儀的貓丟了,是天大的事,而他妻子的等待,無足輕重。
在這個家里,甚至連一張屬于自己的照片都不配擁有。
結婚三年,顧寒辰的錢包里、手機屏保上,從來都只有他和顧昭儀的合影。
有一次周末,顧寒辰難得在家里休息。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財經新聞,起去書房接聽一個工作電話,將黑的錢夾隨手放在了沙發靠墊上。
寧溪走過去收拾茶幾,不小心掉了那個錢夾。
皮質的錢夾掉在地毯上,里面夾層的東西散落出來,寧溪蹲下去撿,一張兩寸的彩照片輕飄飄地落在的腳邊。
照片上是一個十幾歲的孩,站在下笑得明燦爛。
那是時期的顧昭儀。
寧溪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知道顧寒辰疼妹妹,但沒想到,一個已婚男人的錢包里,放著的竟然是沒有緣關系的妹妹的照片。
寧溪趁著他心似乎不錯的時候,鼓起勇氣,拿著自己的一張拍立得小像,走到正在看書的顧寒辰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他:“寒辰,能不能……也在錢包里放一張我的照片?
顧寒辰當時正在看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用一種陌生且不解的眼神看著,仿佛在提一個多麼無理取鬧的要求。
“抱歉,我不習慣。”
他拒絕得干脆利落。
“可是里面有你妹妹的…”寧溪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除了昭昭,我不習慣帶任何人的照片。”
他不習慣放妻子的照片,卻習慣把沒有緣的妹妹設為屏保,每天看上無數遍。
那張原本想塞進他錢包里的照片,最後被寧溪默默地扔進了碎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