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每一次因為顧昭儀的挑釁而產生的爭吵。顧昭儀總是能恰到好地掐準顧寒辰回家的點,然後故意激怒寧溪,再在顧寒辰推門而的瞬間,換上一副盡委屈、驚恐萬分的表。
顧寒辰從來不聽寧溪的解釋。他只會冷著臉,把顧昭儀護在後,用那種殺人般的眼神盯著寧溪。
“寧溪,你有完沒完?昭昭小時候吃了很多苦,你為什麼要針對?”
只要寧溪和顧昭儀發生任何沖突,不管起因是什麼,不管誰對誰錯,最後被指責、被要求退讓道歉的,永遠是寧溪。
去年春天,寧溪花大半年時間親手培育了一盆名貴的蘭花。每天記錄度溫度,準備在花期送給寧家一位長輩做壽禮。
顧昭儀來別墅找顧寒辰,看中那個汝窯青瓷花盆,直接手去拔那株蘭花,寧溪出聲制止,上前阻攔。
顧昭儀當即翻臉,雙手抱起花盆狠狠砸在地上。
寧溪看著滿地泥土和碎葉,指著大門讓顧知秋滾出去。
顧寒辰剛好進門,他無視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向到驚嚇的顧昭儀,將護在後。
他從皮夾出支票本,簽下一張空白支票遞給寧溪。
顧寒辰語氣中滿是理所當然的偏袒,“一盆花而已。你自己填個數字,算我賠給你的。”
有一次寧溪的車在高速公路上拋錨。救援電話一直占線,拖車公司表示雨勢太大,至需要等四個小時才能趕到。
寧溪一個人坐在冰冷的車廂里,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寒辰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車子在高速上拋錨了,我害怕,你能來接我嗎?”寧溪的聲音在發抖。
“給我發定位,待在車里別,我馬上過來。”
顧寒辰在電話那頭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寧溪掛斷電話,抱著雙臂,在車里焦急地等待。
等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進來的卻是一條文字短信。
發件人是特助林宇。
“太太,十分抱歉。顧總原本已經快到高速路口了,但老宅那邊打來電話,大小姐怕打雷,哭得不過氣。顧總掉頭趕回老宅了。我已經聯系了最近的救援隊,請您注意安全。”
寧溪盯著那條短信,反復看了三遍。
冰冷的雨水順著車窗玻璃蜿蜒流下。靠在座椅上,聽著外面震耳聾的雷聲,眼淚終于決堤。
他明明已經快到了。
他明明知道一個人被困在危險的高速公路上。
但在顧昭儀的幾滴眼淚面前,這個妻子的安危,變得一文不值。他毫不猶豫地掉轉車頭,把一個人丟在狂風暴雨的危險中。
希顧寒辰能在周末多留出半天時間陪陪自己,去老宅陪顧昭儀騎馬逛街。
顧寒辰當時正在穿西裝外套準備出門,聽到寧溪的話,他停下作,
“是我妹妹。”
顧寒辰的語氣冷得掉渣,“我照顧是天經地義的事,顧家的事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每一次,當寧溪試圖在這個畸形的家庭結構里表達自己的不滿,或者因為顧昭儀的刁難而到委屈時,顧寒辰總會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用那幾句刻在骨子里的借口來堵住的。
“小時候吃了很多苦,是我和顧家欠的,我對不起。”
“本不壞,只是被我寵壞了,你作為嫂子,別和一般計較。”
“寧溪,是我妹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妹妹。
寧溪看著茶幾上的離婚協議,苦笑出聲。什麼樣的妹妹,能霸占一個已婚男人所有的喜怒哀樂?什麼樣的妹妹,能讓一個男人在妻子傷流時,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他總是說顧昭儀小時候吃了很多苦,可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福利院里,顧昭儀有顧寒辰護著,院長揚起的藤條都落在了他的背上,口糧也全都進了顧昭儀的肚子。
後來就被接進了顧家,錦玉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顧老爺子疼,顧寒辰寵,想要什麼名牌包、什麼限量跑車,只要一開口,第二天就會擺在老宅的院子里。闖了禍有人頂,捅了簍子有人補,全京圈的二代都把當公主供著。
就算顧昭儀吃過苦,難道寧溪就沒有付出嗎?
在福利院里,他護著顧昭儀的時候,一個人在角落里,忍著和院長的打罵。
回到寧家後,因為那段經歷變得沉默寡言,被圈子里的人排。
這十年來,吞下了所有的委屈和苦水,把尊嚴踩在腳底下,卻連一句輕飄飄的安都換不來。
顧寒辰永遠覺得顧昭儀是個可憐的、需要被保護的小孩。
可他忘了,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孩,其實是個心思縝、懂得利用一切優勢來折磨的魔鬼。
顧昭儀只要稍微一點委屈,皺一皺眉頭,全世界的人就會立刻圍上去噓寒問暖,轉過頭來嚴厲地指責寧溪不夠大度、不夠懂事。
憑什麼?
寧溪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那份放在牛皮紙袋上的離婚協議。
協議書上的條款寫得很清楚。不要顧家的一分錢,這三年婚姻存續期間產生的所有財產收益,統統放棄。
拔出鋼筆,在協議書的末尾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寧溪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林老師是大學時期的導師,國頂尖的建筑設計師。當年寧溪畢業時,林老師對寄予厚,力薦去國外深造。
寧溪卻為了嫁給顧寒辰,放棄了那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林老師得知後,氣得在電話里罵不知輕重,兩人從此再也沒有聯系過。
寧溪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撥通鍵。
電話接通了。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
寧溪握手機,眼眶泛起一酸。
“老師,是我,寧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寧溪?你這丫頭,幾年都沒音信,今天怎麼想起來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
林老師的聲音里著意外。
寧溪看著窗外沉沉的夜,深埋在骨子里的那驕傲一點一點地復蘇。
結婚這三年,為了當好顧太太,徹底放棄了自己一直熱的珠寶設計事業。
每天圍著顧寒辰打轉,變了一個沒有自我的附屬品,甚至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那個在設計大賽上拿過金獎、意氣風發的天才設計師。
“老師,我想……重新開始我的事業。”
聽筒里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長長地嘆息,那聲音里沒有責怪,只有無盡的欣。
“你這丫頭,總算是醒過來了。”
林老師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明天早上九點,帶上你以前的設計稿,來工作室見我。你的那張辦公桌,我一直讓人給你留著。”
寧溪的視線漸漸模糊,眼淚順著臉頰落,砸在地毯上。
“好,謝謝老師。我明天準時到。”
掛斷電話,寧溪拖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棟困了三年的別墅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