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寒辰推開別墅大門。
屋子里安靜得有些反常,沒有像往常那樣亮著溫的暖調燈,空氣里也了經年累月的百合花香氣。
玄關靜悄悄的,拖鞋整齊地擺在架子上,甚至連一件屬于寧溪的外套都沒有掛在帽鉤上。
顧寒辰換了鞋,隨手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
他習慣地往客廳掃了一眼,空的。
他扯了扯領帶,步履平穩地走向二樓書房,在理完顧知秋的緒後,他總算想起家里還有個需要安的人。
在他的邏輯里,寧溪這次鬧得確實有些久了,但那也僅限于“久”而已。
書房的紅木桌面上,放著那個顯眼的牛皮紙袋,旁邊還著那個墨綠的絨首飾盒。
顧寒辰走過去,先手打開了首飾盒。
那套價值數百萬的祖母綠首飾在冷調的臺燈下散發著幽幽的,圓潤的寶石躺在黑天鵝絨里,連位置都沒有變過。
他的指尖挲了一下盒子的邊緣,眉頭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
沒收。
在他的印象里,寧溪很喜歡收集珠寶,尤其是這類澤濃郁的寶石。以前只要他送這種檔次的禮,就算心里再大的委屈,也會出那種溫順而滿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收進保險柜。
這算是徹底跟他拿喬了?
顧寒辰丟下首飾盒,視線落到了那個紙袋上。他出里面的幾張紙,最上方的四個黑大字在燈下顯得有些刺眼:離婚協議書。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方簽名那一欄,看到了寧溪的名字,字跡端正、干凈,沒有任何涂改或猶豫的痕跡。
顧寒辰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隨後發出一聲嗤笑。
他把那疊紙隨手扔回桌面上,整個人後仰靠進寬大的真皮轉椅里,長疊,目在那份協議上游移。
他不信寧溪會走。
這個人在他後追了整整十年,從竇初開的到步婚姻的妻子,幾乎把所有的耐心和自尊都耗在了他上。
離婚?凈出戶?
他太清楚寧溪的底牌了,或者說,寧溪本沒有任何底牌。
失去了顧太太的份,失去了顧氏的庇護,不僅無法向的家族代,更無法在那些拜高踩低的社圈里立足。
寧家這幾年的財務狀況早就是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寧父好高騖遠,連續投資失敗,公司賬面上的現金流早就枯竭。上個季度,寧家的一批貨在海關被扣,面臨巨額違約金。
是顧寒辰親自發話,讓顧氏旗下的流公司出面擔保,又順手給了寧家兩個城郊開發區的外包項目,才把寧家從破產清算的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寧父每次在各種應酬場合見到他,臉上的討好和諂本藏不住,恨不得把他當寧家的財神爺一樣供著。寧家全家上下都在指著顧氏集團的輸過活。
在他看來,寧溪這一連串的行為,從那天在宴會上鬧緒,到昨天遞辭職信,再到現在留下這份簽好字的廢紙,全都是在變相地發脾氣。
不過是在玩擒故縱的把戲,用這種手段,試圖迫他低頭認錯,試圖以此來換取他在顧昭儀和之間做出讓步。
顧寒辰拿起手機,撥通了特助林宇的電話。
“顧總。”
“現在來別墅一趟。”
二十分鐘後,林宇按響了門鈴。
顧寒辰已經坐到了沙發上,下點了一下茶幾的方向。
“把茶幾上那個紙袋收走。”
林宇走過去,拿起牛皮紙袋看了一眼,臉變了變,恭敬地站在茶幾前。
“顧總,太太的電話目前打不通。人事那邊今天傍晚匯報,太太上午辦完離職手續後,帶走了工位上的所有私人品。保安說開車離開了地下車庫。需要我去查一下太太現在的住址嗎?”
顧寒辰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敲擊著真皮扶手。
“不用查。”
他的語氣平淡,著一種穩勝券的傲慢,“名下只有大學時買的那套舊公寓,除了那里沒別的地方可去。寧家現在全靠顧氏的項目資金吊著命,父母不敢收留,更不敢同意提離婚這種荒唐的要求。”
林特助聽完,點了點頭,繼續詢問關于財務方面的事宜。
“那太太名下的附屬信用卡,以及每個月打個人賬戶的生活費,需要暫時凍結嗎?”
“不用停。我還沒有克扣人零花錢的習慣。”
顧寒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卡留著隨刷。大概是最近在營銷部工作太累了,加上昨晚晚宴的事心里有氣,想出去散散心。真把的卡停了,拿什麼在外面生活?協議書收起來,別理。”
“好的,顧總。”
林宇退回原位,“那幾份加急文件……”
“放書房的桌上,我一會兒簽。”
顧寒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顧寒辰獨自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空無一的玻璃茶幾,視線無意間落在了對面那張長沙發上。
那是寧溪平時最喜歡坐的位置。
總是抱著一個的抱枕,蜷在角落里看書或者畫那些枯燥的設計圖,只要他一出現,的眼睛里就會立刻燃起那種讓他覺得刺眼的亮。
昨晚在玄關,手死死攥著他的西裝袖口,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仰著頭看他,眼眶紅得厲害,聲音發著,求他哪怕只為留下來十分鐘。
顧寒辰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一陣輕快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寒辰拿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昭昭”兩個字。他眼底的霾瞬間消散,那剛升起的煩躁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立刻按下接聽鍵,聲音放輕。
“昭昭,怎麼起這麼早?燒退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顧昭儀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夾雜著濃濃的鼻音。
“哥哥,我已經退燒了。可是老宅好悶,我一點胃口都沒有。廚房做的那些清淡的菜難吃死了,我想去城郊那個馬俱樂部騎馬,可是管家不讓我出門,說我剛退燒不能吹風。哥哥,你帶我去好不好?”
顧寒辰聽著妹妹的抱怨,眉心舒展開來。
“管家說得對,你剛退燒,還虛弱。馬場風大,容易著涼。”
顧寒辰耐心地哄著。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
顧昭儀在電話里開始耍脾氣,帶著一點無理取鬧的嗔,“我都悶在家里一整天了。那匹新運來的阿拉伯馬我還沒騎過。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跑出去。”
顧寒辰拿毫無辦法。只要顧昭儀一鬧脾氣,他所有的原則都會自讓步。
對于這個從小護在手心里的妹妹,他無法下心腸拒絕。
“好好好,帶你去。”
顧寒辰妥協了,語氣里滿是縱容,“你乖乖在家里等著,多穿件服。我現在就回老宅接你。”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顧昭儀達到目的,聲音立刻變得歡快起來。
顧寒辰聽著聽筒里的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角卻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笑意
掛斷電話,顧寒辰站起,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
“上午的會議推遲到下午。”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向林宇下達指令,“通知司機備車,直接去老宅。”
那套價值連城的祖母綠首飾依然靜靜地躺在燈影里。
顧寒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引擎聲在空氣中轟鳴,隨後迅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