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這次鬧脾氣的時間，長得超出了他的預料。
推開主臥的門，屬于寧溪的那一排柜空了一小半，平時常用的幾個行李箱也不見蹤影，梳妝臺上干凈得連一瓶護品都沒有留下。
顧寒辰盯著空的梳妝臺看了一會，冷笑一聲。
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繞上心頭，顧寒辰扯開領帶，腦海里不控制地回想起這樁婚姻的開端。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明碼標價的易。
當年顧老爺子躺在重癥監護室的病床上，拿整個顧家的前途和孝道來他，著他娶寧溪過門。
“寒辰，寧家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溪溪是個好姑娘，只有配得上顧家主母的位置。你娶，這是爺爺這輩子最後的要求。”
他從來沒想過要結婚，對他而言，婚姻是束縛，是枷鎖，是會分走他照顧昭昭力的累贅。
他承認，他答應這門婚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昭昭。
爺爺說得對，顧家需要一個能撐得起門面的主人，而昭昭不好，子又單純，不該被這些俗事拖累。
如果不是爺爺臨終前以死相，他寧愿一輩子守在老宅，守著他那個需要被保護一輩子的妹妹。
可是寧溪偏要嫁進來。
追著他跑了七年，仗著寧家早年對顧家的那點舊恩，心安理得地占據了顧太太的位置。
如果寧溪稍微有點自尊心，主提出退婚，他本不需要套上這層枷鎖，是一廂愿的偏執，強行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那個不知好歹的人，頂著寧家大小姐的頭銜，天天跑到醫院來獻殷勤。當著老爺子的面，紅著眼眶發誓會照顧好他，會做一個合格的顧家媳婦。
利用老爺子的病作為要挾，生生地把自己塞進了他的生命里。
顧寒辰永遠忘不了領證那天，寧溪看著結婚證時眼底那抹刺眼的狂熱與欣喜。
自顧自地沉浸在嫁給他的夢里，完全不顧及別人到底愿不愿意。
他至今都清楚地記得宣布婚訊那天，昭昭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眼睛紅腫的模樣。
顧昭儀沒有吵鬧，沒有指責，只是虛弱地靠在門框上，對他說了一句：“哥哥，你結婚了，以後是不是就不要昭昭了？”
他看著顧昭儀蒼白的小臉和紅腫的眼眶，心疼得無以復加。
昭昭從小沒有父母，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這一個親人，他結婚，對昭昭來說，意味著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雖然昭昭上不說，懂事地接了寧溪進門的事實，但顧寒辰知道，昭昭心里一定了天大的委屈。
昭昭那麼懂事，什麼反對的話都沒說，反倒強撐著笑臉跑來祝他新婚快樂。
那個強歡笑的表狠狠扎在顧寒辰心里，他為此心疼了好久，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妹妹，讓在自己的家里還要看一個外來者的臉。
他自認在長達三年的婚姻里，對寧溪也是盡到了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寧溪想要顧太太的頭銜，他給了。寧溪想要外人眼中的面，他在所有公開場合都挽著的手出席。
寧溪花錢，他給了一張額度不設上限的副卡，他沒有在外面沾花惹草，沒有養任何見不得的人。
甚至在生意上，他也給了寧家好幾個穩賺不賠的大項目，保住了寧家搖搖墜的基業。
他做到了一個豪門掌權人能給出的最大誠意。這場婚姻里，寧溪得到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地位和財富。
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他以為寧溪會安安分分地當好這個顧太太，扮演好的角，然後離昭昭遠一點。
可偏偏做不到。
這個人，骨子里著一小家子氣的嫉妒。
他不止一次地警告過寧溪，昭昭是他妹妹，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妻子。
可寧溪就是聽不進去。
小肚腸，斤斤計較，總是因為一些蒜皮的小事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指責昭昭“針對”。
顧寒辰閉上眼，猛的了手里的水杯。
他可以容忍寧溪的平庸，可以容忍時不時的小脾氣，唯獨不能容忍針對顧昭儀。
昭昭從小跟著他一起長大，格單純天真，喜歡黏著他，把他當唯一的依靠。
而寧溪呢？
仗著有老爺子生前的偏，仗著顧太太的份，寧溪不止一次在私下里給昭昭擺臉。心狹隘，總是為了爭奪一點毫無意義的關注，去跟一個被寵壞的小孩斤斤計較。
寧溪總是端著正牌妻子的架子，對昭昭充滿敵意。昭昭只是不小心弄壞了的畫稿，就要大發雷霆。昭昭多來幾次公司，就在家里擺臉。甚至連昭昭生病發燒，都不愿意讓他去探。
昭昭生單純，每次都被寧溪針對得掉眼淚。
寧溪有一個完整的家族在背後撐腰，有父母有弟弟，想要什麼得不到？而昭昭只有他。
他偏心昭昭，護著昭昭，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寧溪作為一個嫂子，連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簡直不可理喻。
上次晚宴上的那一掌，顧寒辰覺得打得理所應當。如果不是寧溪咄咄人，手去推昭昭，昭昭怎麼會跌倒在地上哭得那麼委屈？他不過是履行一個兄長的責任，保護自己的妹妹免欺負。
是寧溪太貪心了。
簽下婚前協議的時候，明明知道他給不了，卻貪心不足，妄圖用那些見不得的手段去打昭昭，試圖在這個家里奪取絕對的話語權。
現在，寧溪居然變本加厲，用離婚這種手段來迫他低頭，企圖在這個家里獲取更高的話語權。
真是稚又可笑。
想鬧脾氣，就讓在外面鬧個夠。
外面的世界不是顧家別墅。沒有了顧太太的環，沒有了副卡的額度，一個養尊優的寧家大小姐能撐多久。很快就會嘗到苦頭，會到什麼寸步難行。
顧寒辰從沙發上站起，掏出手機，練地翻出那個置頂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顧昭儀歡快的聲音。
“哥哥！你怎麼現在才給我打電話呀！我剛剛買了好多東西呢！”
聽到這個聲音，顧寒辰心頭那莫名的煩躁瞬間消散了大半。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角也勾起了一抹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淺笑。
“玩得開心就好。那邊天氣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飯？”
“都好著呢！就是有點想你啦。哥哥，我後天就回去了，你來機場接我好不好？”
“好，後天我推掉所有會議，第一個在出站口等你。”
兩人又聊了幾句，直到顧昭儀那邊被朋友走，顧寒辰才掛斷電話。
他看了一眼空的客廳，剛才那種不適已經消失了。
至于寧溪……
就讓在外面再折騰幾天吧。等昭昭回來了，他的生活重心會再次回到老宅。到時候，他自然有的是時間，去理那個不聽話的“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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