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的夜幕籠罩著京城,裴家名下的百年歷史酒店燈火通明。
這是一場由裴氏集團牽頭舉辦的頂級慈善晚宴,到場的無一不是商界顯貴與名流。
寧溪穿著一件剪裁得的黑絨長,手里著幾張剛剛印好的、帶有林氏工作室頭銜的燙金名片。
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微笑,走向不遠幾位正在談的闊太太和企業高管。
前幾天的競標會上,“余燼”的功給了一鼓勵,或許自己終于可以憑借實力在這個圈子里撕開一道口子,為老師的工作室,也為自己,去爭取一些真正的人脈與資源。
“王太太,李總,晚上好。”
寧溪走上前,姿態謙卑地遞出名片,“我是林氏珠寶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寧溪,之前在……”
話音未落,那位穿著高定禮服的王太太便停下了手里的作。
垂著眼皮掃了一眼寧溪遞過來的名片,本沒有手去接的打算。
“哎喲,我當是誰呢。”
王太太用手里的折扇掩住口鼻,發出一聲輕慢的笑,眼神里出毫不掩飾的鄙夷,“這不是顧家那位……哦對,顧太太嘛。怎麼今天顧總沒帶你一起來,反而跑來給我們發名片了?顧家現在是苛待你了,還要你出來拋頭面拉贊助?”
旁邊的李總端著酒杯,眼神在寧溪上轉了一圈,語氣敷衍:“寧小姐,我們公司最近的珠寶贊助都已經定好了。林老的招牌是不錯,不過這設計圈子嘛,有招牌可不行。失陪了。”
幾個人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端著酒杯轉走向了另一邊,將寧溪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寧溪舉著名片的手僵在半空中。
咬著後槽牙,強忍著眼眶里打轉的酸,轉走向另一邊的幾個珠寶原石供應商。
“趙總,您好,關于上個季度那批坦桑石的供應……”
那位禿頂的趙總原本正滿臉堆笑地和旁人談,轉頭看見是寧溪,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躲閃地往後退了半步,語氣生得像是在打發要飯的:“寧小姐啊,我們這邊的貨源最近很張,老客戶都供不上。林老那邊的單子,我看還是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失陪了。”
又是這樣。
接連四五次壁,沒有一個人愿意給一個超過十秒鐘的流機會。有幾個以前在宴會上對一口一個“顧太太”得親熱的人,此刻認出後,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樣迅速轉離開。
收回手,將那張無人問津的名片重新塞回手包里。
四周不時有晦的目投過來。
“快看那邊,那不是寧家那位大小姐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你還不知道吧?前陣子顧家那個晚宴上,惹顧昭儀不痛快,被顧總當眾扇了一掌,丟人丟大發了。聽說現在已經搬出了顧家的別墅,大概是在鬧離家出走呢。”
“嘖,連個首飾都沒戴,看著真夠寒酸的。顧總今天也來了,本沒和一起走紅毯。我看這顧太太的位置,是徹底坐到頭了。”
三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名媛端著酒杯,聚在距離寧溪不到五米遠的香檳塔旁,用自以為蔽的音量肆意談。那些夾槍帶棒的嘲弄,順著大廳里的冷氣,一字不落地飄進寧溪的耳朵。
那些人本不在乎在設計上有什麼才華,也不關心拿下了多大的項目。
在這些看重背景和利益的圈子里,大家只認得另外一個份。
那個死皮賴臉嫁進顧家、霸占著顧太太的位置卻毫無存在、隨時可能被顧寒辰掃地出門的笑話。
他們只看重背後的靠山,而那座所謂的“靠山”,從來就沒有讓真正倚靠過。
寧溪默默地退出了人群的中心,避開那些刺眼的燈和探究的視線,獨自走到宴會廳最邊緣的落地窗前。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擋住了一部分線,在這個昏暗的角落里,終于可以卸下臉上那張僵的面。
低頭看著手里那杯一口沒喝的香檳,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手指流淌下來,冰涼刺骨。
直到宴會接近尾聲,大廳里的賓客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了寧溪面前。
“寧小姐,怎麼一個人站在這里吹冷風?”
裴清越溫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寧溪抬起頭,看到男人穿著一妥帖的黑西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正低頭看著。那雙金眼鏡後的眼睛里,帶著一種恰到好的關切。
寧溪下意識地站直了,勉強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裴先生。里面太悶了,我出來氣。”
裴清越似乎并沒有察覺到上的狼狽,或者說,他用一種完的教養掩蓋了那份察覺。
他單手在西口袋里,順著寧溪的目看向大廳中央,語氣自然地挑起了話題。
“那套‘余燼’,我已經讓人取回去了。實比大屏幕上的照片還要驚艷。”
裴清越看著寧溪,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我把它作為禮送人了。對方收到之後非常喜歡,一直夸贊設計師獨匠心。寧小姐,你的作品真的很有染力”
寧溪那顆沉寂在冰水里的心臟,因為這句話產生了一微弱的波。
在這漫長而屈辱的一晚,所有人都用盡全力去貶低、無視。
只有眼前這個男人,特意走到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輕聲細語地告訴,的作品被人珍視著。
“那還要多謝裴先生這位伯樂,愿意為我的作品買單。”
寧溪眼角彎起一個和的弧度,笑意直達眼底。
與此同時,二樓VIP環形回廊上。
顧寒辰站在雕花木欄桿後,手里著一只高腳杯。
裴家今晚發了正式請柬到顧氏總裁辦,他本不愿出席這種無聊的社場合,但考慮到裴氏集團近期在國的幾個大作,他還是決定親自過來探探虛實。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樓大廳,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驟然在角落的一大理石柱旁停住。
寧溪。
顧寒辰的視線瞬間凝固。
寧溪背對著窗戶,正在和一個男人談。臉上的表很放松,角帶著一抹明的笑容。
在顧家的這三年,寧溪面對他時永遠是小心翼翼的。會因為他一個皺眉的作而張地咬,會為了迎合他的口味在廚房里熬紅了雙眼。
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死死地拴在他上,他從未見過像現在這樣,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笑得如此鮮活奪目。
一名狀不明的煩躁像帶刺的藤蔓,順著顧寒辰的脊椎迅速攀爬而上,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腔里那種悶堵的覺讓他呼吸都變得重起來。
是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