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座燈火輝煌的京莊園的。
回到高級公寓,寧溪推開大門,沒有開燈,順著玄關冰涼的墻壁,一點點坐在地板上。
包里的東西散落出來,口紅、鑰匙、還有那張邊緣被得發皺的晚宴邀請函,零地躺在黑暗中。
寧溪把臉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抑了整整一晚的酸楚與難堪,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晚宴上那些人鄙夷、輕視的眼神,在的腦海里來回播放,那位貴婦居高臨下的假笑,那些同行避之不及的退,都在清清楚楚地提醒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這個拜高踩低的圈子里,寧溪這個名字一文不值。
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拿出足夠優秀的設計作品,只要自己付出倍的努力,就能在這個行業里獲得一席之地,就能堂堂正正地站穩腳跟。
可在那些人眼里,永遠只是那個死皮賴臉倒顧寒辰、最終連個名分都守不住的豪門棄婦。
沒有了顧氏集團那個虛幻的頭銜庇護,個人的才華與努力,在絕對的權勢和偏見面前,本激不起任何水花。
更讓到窒息的,是顧寒辰的態度。
寧溪咬住,口腔里嘗到了生的腥味。
想不明白顧寒辰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三年來,他把所有的溫、耐心、縱容全都給了顧昭儀,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給。
親眼看著他為了顧昭儀一擲千金,親眼看著他在顧昭儀遇到危險時連命都可以不要,親耳聽到他用那種冰冷至極的語氣質問為什麼不懂得安分。
他明明那麼厭惡,明明覺得這場婚姻是一場充滿算計的迫,現在主走出來了,把位置騰出來,把自由還給他,他為什麼還要擺出那副被激怒的姿態?為什麼不肯痛痛快快地簽下那個名字?
寧溪回想起自己提到顧昭儀時,顧寒辰那下意識的反駁。
“這和昭昭沒關系。”
不管在什麼況下,不管了多大的委屈,顧寒辰的第一反應永遠是維護顧昭儀。他甚至都不愿意聽寧溪把話說完,就本能地認定寧溪是在無理取鬧,是在針對他的妹妹。
寧溪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凄涼的笑。
他不,這是全城人都知道的事實。
既然不,既然覺得死皮賴臉,為什麼連一條生路都不肯給?
安靜的客廳里突然傳出刺耳的手機鈴聲。
寧溪渾一僵。遲緩地出手,索著拉開包包的拉鏈,拿出還在不斷震的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母親”兩個字。
寧溪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寧溪,你到底在鬧什麼?”
寧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責怪,“今天晚上有個世在晚宴上到顧寒辰,轉頭就打電話來問你爸,說你們兩個是不是要離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搬出別墅了?”
寧溪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
“是。協議我已經簽好字留給他了,我現在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寧溪如實回答。
寧父拿過了電話,語氣里帶著無奈。
“溪溪,你怎麼這麼糊涂。你是不是覺得在顧家了委屈?可這個圈子里的婚姻,本來就沒有多可言。”
寧父開始長篇大論地給分析現實。
“上個月,顧氏剛給寧家批了一個城南的工程項目。沒有這筆項目款,公司的資金鏈馬上就會斷,銀行明天就會上門催債,寧家就要面臨破產清算。你現在鬧離婚,對你有什麼好?對寧家有什麼好?”
寧溪靠著冰涼的玻璃窗,輕聲開口打斷了父親的話。
“爸,我已經在林氏工作室上班了。我自己能賺錢養活自己。”
“你能賺多錢?你的工資能填補寧家幾千萬的虧空嗎?”
寧母在一旁搶回話筒,聲音拔高了幾度,帶上了哭腔,“溪溪,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為你爸想想。他有高,這半個月為了公司上下打點,整晚整晚睡不著覺……”
寧溪聽著母親的這些話,只覺得渾發冷。
“媽,我過得很累。”
寧溪開口,嗓音有些沙啞,“我在顧家連一點做人的尊嚴都沒有。”
寧母立刻打斷了,“你只要坐穩了顧太太的位置,別人自然會給你尊嚴。趕回去給寒辰服個。只要你低頭,他不會真的不管你的。”
寧溪閉上眼睛。
“我半個月前就搬出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寧溪的角扯出一個苦的笑容。離家出走整整一個月,的父母對此一無所知。如果不是今天在晚宴上聽到別人的閑言碎語,他們本不會打這通電話。
他們不關心這一個月住在哪里,不關心一個人怎麼生活。
他們只在乎離婚會不會影響寧家的生意,會不會斷了顧氏集團的資金支持。
在父母的眼里,就是一個用來維系寧顧兩家關系的工。只要顧寒辰還愿意給寧家項目,再多的委屈、吃再多的苦,也必須咬牙忍下去。
“我不會回去的,婚我離定了。”
寧溪說完這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伴隨著“叮”的一聲消息提示音。
寧溪垂下眼眸。屏幕上顯示收到了一條微信新消息。
發件人是寧舟。
那個從小跟在後,被護在手心里長大的親弟弟。
寧溪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眼底閃過一微弱的希冀。或許在這個家里,還有一個人是關心的死活的。
解開屏幕鎖,點開寧舟的對話框。
【姐,媽剛才在家里發了好大的火,都升高了。你能不能別鬧了?我聽圈子里的朋友說,今晚在裴家的晚宴上,你不僅給顧總甩臉,還故意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怎麼變得這麼虛榮又不可理喻了?】
【昭昭那麼溫善良的人,你為什麼總是針對?你嫉妒有顧總寵著,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算我求你了,明天去老宅給昭昭道個歉吧,別因為你一個人的自私,把咱們整個家都拖死。】
手機屏幕散發出的冷,直直地照在寧溪毫無的臉上。
那點微弱的希冀,在這兩行冰冷的文字面前,被碾了末。
這就是的家人。
當被顧寒辰著手腕按在墻上辱的時候,當在晚宴上面對那些人的冷眼排的時候,的親生父母只關心利益,的親生弟弟責怪不懂事,甚至要求去向那個毀了所有尊嚴的顧昭儀低頭道歉。
他們把當一個換取榮華富貴的件,隨時可以推出去給人下跪。
在他們眼里,顧昭儀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要顧昭儀高興,寧家就能拿到錢。而寧溪的尊嚴、底線、甚至死活,都無足輕重。
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落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那幾行殘忍的文字。
手機在手心里再次震了一下。
發出一聲清脆的新消息提示音。
寧溪以為是寧舟見沒回消息,又發來了新的催促,或者是父母換了方式來轟炸,準備直接把寧舟和父母的號碼全部拉進黑名單。
屏幕跳轉。
微信的通訊錄圖標上突然冒出了一個紅的數字提示。
有人添加為好友。
申請人頭像是一幅灰白的風景圖。
驗證信息欄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三個字。
【裴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