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煎好藥,準備端過去讓周硯京服用。
外公告訴周先生艾灸時已經睡著了,讓先放著,等他睡醒了再喝。
小姑娘把湯藥又端回來繼續溫著。
再有三天就要立夏了,今年的雨水倒是比往年來得早了一些,已經連著下了好幾天了。
祖孫倆下午沒事,又拿著醫書一起研究探討了半天。
外面的雨依舊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周硯京一覺醒來,已經快五點了。
他這一覺,睡了近三個小時,睡得從未有過的安穩和踏實。
許是剛睡時外公一直都在給他做艾灸,醒來後,他竟未覺得手腳特別寒涼,比平時稍微好點。
如果堅持艾灸一個療程,是不是效果會更明顯。
這一覺,不僅解了的疲乏,也舒緩了從北城帶回的背叛與恥辱。
唐琬,在他心里沒那麼重要。
只是他孩子的母親,僅此而已。
他在心里,亦不重要。
就像明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都沒有一句問候。
周硯京下床穿好服,出來時外面的雨還在下。
堂屋里,外公閑來無事,正在練五禽戲。
周硯京腳步頓在門檻,目落在老人上。
雨簾將堂屋籠在一片溫潤的水汽里,外公穿著素對襟褂子,形不算拔,卻每一招都沉穩得很。
起勢是虎戲,雙臂如虎爪前探,腰背微微弓起,帶著幾分蓄勢待發的勁道,腳下步子碾過青磚,無聲無息。
轉瞬又換鹿戲,手腕輕回轉,像是鹿群在林間漫步,脖頸緩緩展,連帶著周的氣都似在慢慢舒展開來。
小姑娘正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捧著本泛黃的醫書,目卻黏在外公的作上,指尖還跟著輕輕比劃。
聽見腳步聲,抬頭過來,眼睛彎了彎。
“周先生你醒啦?藥一直溫著呢,我這就給你端來。”
周硯京嗯了一聲,目沒挪開。
他見過不人健強,要麼是健房里的汗流浹背,要麼是公園里大爺大媽的太極推手,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功法——
不疾不徐,像是與周遭的雨聲、草木香融在了一起,連帶著空氣里的冷,都仿佛淡了幾分。
外公一套戲打完,收勢站定,氣息依舊平穩,只是額角沁出了層薄汗。
他瞧見周硯京,笑了笑:“周先生醒了?這覺睡得可夠沉的。”
“白老的五禽戲,看著很有門道。”
周硯京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難得的平和。
“不過是雕蟲小技,”外公擺擺手,接過小姑娘遞來的巾了汗,“這五禽戲講究的是形神兼備,虎能強筋,鹿能益腎,熊能健脾,猿能養心,鳥能潤肺。
您這子骨,寒氣重,脾胃也虛,平日里若能跟著練練,比單靠藥石調理,見效還要快些。”
小姑娘端著藥碗過來,熱氣裊裊地撲在周硯京臉上,帶著一子苦中回甘的藥香。
“周先生快趁熱喝吧,這藥是外公特意加了紅棗的,沒那麼苦了。”
周硯京接過藥碗,溫熱的瓷壁熨著掌心。
他垂眸看著碗里深褐的藥,一飲而盡。
“苦不苦?”
小姑娘接過他手里的藥碗,順勢問道。
“一點兒都不苦。”
周硯京回。
他站在堂屋門口,盯著外面的雨勢,不皺了皺眉。
外公過來站在他邊,“周先生,今晚就安心在這住下吧,家里也沒別人,就我們祖孫倆,你別嫌棄環境簡陋。”
“白老,你好心幫晚輩瞧病,還收留晚輩在此留宿,我已不甚激,怎會嫌棄,白老真是折煞晚輩了。”周硯京趕解釋。
周硯京又和外公聊了一下這幾年的鄉村變化與發展。
小姑娘去廚房做晚飯了。
晚飯比午飯還要簡單,紅棗山藥小米粥和一盤小菜,比較養胃。
除此之外,小姑娘額外做了一碗荷包蛋,雪白的蛋白包裹著金的蛋黃,像兩個圓圓的小太。
小姑娘把荷包蛋端到周硯京手邊時,他表微愣,雙眼滿是疑。
“這是?”周硯京有些不解。
“周先生,生辰快樂!”小姑娘朝他笑得明。
“今天周先生過生辰啊,哎,真是慚愧,把您困在這麼個山野小村,讓您家人無法陪您一起慶祝,真是老夫的罪過。”外公這下更是歉疚了。
“白老,您又言重了,晚輩昨天在家里母親已為我提前慶祝過了。”
周硯京害怕白老不信,“真的,昨天中午母親為我包了餃子,吃多了,不消化,昨晚胃疼的不了,所以才大晚上的給小白打電話,尋求幫助。”
他說得一本正經,不像隨口鄒。
外公這才覺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周硯京看著小姑娘鄭重地說了一聲謝謝,眼神里滿是激。
原來,今天還有人記得他的生日。
怎麼會知道他的生日?
周硯京大腦飛速運轉。
終于,他想起來了,他任職南城市委政法委書記那天,他的出生日期及個人履歷當眾宣讀過,小姑娘那天做的會議記錄。
的記,不是一般的好。
這碗荷包蛋,是他今天收到的唯一一份生辰禮。
瓷碗溫熱,蛋清,蛋黃流心淌在舌尖,甜的暖意順著嚨一路熨帖到胃里,竟將心里的煩悶一掃而。
周硯京垂著眸,結輕輕滾了一下,沒說話,卻將那碗蛋吃得干干凈凈。
“慢點吃,還有粥呢。”
小姑娘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又給他添了半勺小米粥,“外公說小米養人,你脾胃虛,多喝點。”
外公坐在對面,捻著胡須點頭:“小蠻丫頭心細,知道你胃不好,特意加了紅棗和山藥,粥熬得也和。
雨聲敲著窗欞,噼里啪啦的,倒襯得堂屋里格外安靜。
周硯京擱下筷子,看向小姑娘,再次開口:“小白,謝謝你!”
小姑娘輕輕搖了搖頭,“我小時候過生辰,外婆就給我煮兩個荷包蛋,這是我們這里的習俗,您別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