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定,這個假期安心留在家里,好好陪陪孩子。
至于妻子,既然從上給不了關心,就從別的方面給吧。
他去客廳,拿攤在桌上的文件,坐在書桌前認真研讀。
他政法系統出,敏銳的職業病很快就發現了文件里存在的一些法律。
他引用法條,逐項解析,每個疑點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他幫唐琬做完這些,才躺下睡覺。
第二天一早,鐘點工做了早餐,他們一家三口坐著一起吃。
唐琬發現他幫理了文件,昨晚的怒氣已經煙消雲散,說:“態度不錯嘛。”
他不喜歡時刻估評他的語氣——但,算了吧,不重要。
孩子在場,總得顧及著一些。
像他們這樣的夫妻,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他吃著飯,說:“唐滿意就行。”
唐琬笑了,似乎昨晚的不愉快沒有發生過一樣。
現在的他,早已今時不同往日,還需要借他的力。
“硯京,待會兒我們吃完飯,帶著小珩一起去老宅,禮我都備好了。”
永遠這麼會算計,每一步都著的明。
周硯京放下筷子:“今天不去,我們帶孩子一起去看賽龍舟,放松一下。”
“賽龍舟有什麼好看的?
端午節這麼好的機會,叔叔是個大忙人,好不容易在家,我們該多親近親近去啊!”
唐琬吃飯的速度不由得快了些。
接著說:“叔叔上去了,是大喜事啊,我們當然要去恭賀。
老宅現在賓客盈門,來的客人都是些什麼人?”
周硯京當然知道這些,但他有更清醒的認知。
他提醒:“現在去,倒像是邀功。”
“難道不該邀功?我覺得就應該提醒叔叔,記得你的功勞。
叔叔這個年紀,還能往上走一步,實屬不易。
去年那起特大惡事件,要不是你用‘監管’的檢討攬下大半責任,叔叔不會這麼順利就能上去。
我們得讓叔叔知道,我們為他都付出了什麼?”
唐琬依舊堅持。
周硯京加重了語氣:“你當叔叔為何能穩坐高位?
他最忌諱的便是下屬恃功而驕。
有些功勞說得太明白,倒像是暗示他欠了人,他豈會高興?”
唐琬吃完了飯,說:“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會說得很自然,不會那麼明顯。”
周硯京失笑:“你覺得你比叔叔還高明?”
唐琬不為所:“我覺得你想多了,就你那個繼弟周晟安,頑劣不堪,盡給家里惹事。
叔叔早就對他失頂,說了不再理會他。
眼下正是你與叔叔親近的機會。
不管怎麼樣,你也姓周。
沒錯,叔叔是提攜了你,但你也沒為他出力吧?
叔叔遲早會明白,誰對周家貢獻最大。”
周硯京搖頭:“看待問題不能流于表面,如此淺的認知,你是真的很難往上走了。”
他又說了這句唐琬最不聽的話。
唐琬兒不服氣。
一向覺得自己驚才絕艷,做個長已然是屈才。
如果不是周家的兒媳婦,而是兒,早就比周硯京強了。
“我已經跟媽媽說好了,總之,我今天一定要去。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個人去。
你帶兒子出去玩去。
反正,他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我也不會講的。”
唐琬到衛生間漱口補妝。
他有些無奈:“既然你跟媽媽說好了,那就去吧。
跟叔叔見面說閑話。
記住,言多必失。”
“知道了。”
唐琬了口紅,到玄關換鞋出門,跟兒子告別。
小家伙還在拉著碗里的粥,六歲的年齡,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他知道,爸爸難得回來一次,媽媽卻總給爸爸找事,一家三口很一起出去玩。
周硯京坐在餐椅旁,細心地給兒子剝著水煮蛋,囑咐他慢點吃,吃完了帶他去看賽龍舟。
小家伙很開心。
周硯京耐心地等待兒子吃完早餐,給他帶上遮帽,背著保溫壺一起出門了。
北城有條江,很寬很大,賽龍舟的地方就在那里。
周硯京讓兒子坐在後排,帶他去了活現場。
一大早,現場人山人海。
江風裹著水汽漫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清爽,沖淡了些現場的燥熱。
周硯京把兒子抱到自己的肩膀上,讓他能越過攢的人頭,看清江面的靜。
青灰的江面上,十余艘龍舟已經在起點排開。
船上的朱紅漆被日曬得發亮,每艘船的船舷邊都站著穿統一短打的漢子,赤著的胳膊上線條實,正握著船槳低聲磨合節奏。
周珩趴在周硯京的頭頂,忽然攥住他的頭發起來:“爸爸爸爸!看那邊的船,有龍的角!”
周硯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艘龍舟的船頭雕著栩栩如生的龍頭。
龍眼嵌著的琉璃片在下晃出細碎的,船尾的鼓手正揚起鼓槌,試敲了兩聲鼓點,周遭的人聲都跟著靜了一瞬。
發令槍響的瞬間,所有龍舟齊齊破水而出。
船槳落得又快又齊,砸起的水花在江面上濺出一片銀白,鼓手的吶喊混著江風撞過來,連地面都跟著震了震。
周珩興地拍著周硯京的肩膀,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喊加油。
周硯京抬手扶住他的,目落在江面上,角卻不自覺地松了些。
很久沒有這樣的時刻了,不用想公文里的,不用想家族里的權衡,只需要陪著兒子,聽著江面上的喧嚷。
忽然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周硯京騰出一只手出來,是唐琬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叔叔問你什麼時候回來,讓你帶小珩晚上一起去老宅吃晚飯。】
周硯京正回復妻子的消息,後面的人群突然擁了過來。
他的子被得猛地晃了一下,肩膀上的兒子還在不停地歡呼,一下沒抓穩,從他肩頭栽了下來。
他扔掉手機,眼疾手快去拉兒子,結果只拉到了兒子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