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終究沒能控制住緒。
站在飯廳門口,看著里面四個無比悉的影。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惶與前世的悲愴驟然沖垮了心防。
鼻尖無法抑制地泛酸,眼眶發熱,細微的噎聲從間溢出,起初還抑著,斷斷續續,如同傷的嗚咽。可淚水一旦決堤,便再也收束不住,越流越兇,最終化為失聲的痛哭。
瘦小的肩膀抖著,仿佛要將連日來(或者說兩世累積的)所有恐懼、絕、委屈……,都宣泄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痛哭,讓餐桌上的四個人都愣住了。
紀星辭嚇得子一,小手攥著桌布。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壞了,肯定是下午拿蛋砸的事被記恨上了,現在故意在爸爸面前哭,就是想告他狀!小家伙坐立不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安安,連大氣都不敢。
紀振邦看著門口哭得渾發抖的小姑娘,一時有些無措,家里三個兒子,管教起來無非是訓斥或懲戒,何曾面對過一個哭得如此凄慘的孩子?他下意識反思,是不是自己讓在門口等得太久,表太嚴肅,嚇著孩子了?他將求助的目投向邊最穩重的長子,眉頭蹙起,帶著罕見的無措。
紀硯辰原本漫不經心的神,在聽到那抑不住的哭聲時,起了些波瀾。他是聽大哥提過這小姑娘的遭遇,此刻看著那副明顯營養不良的模樣,致的眉梢挑了挑,暗自吐槽:“他就說吧,孩子什麼的,最是麻煩了。”話雖這麼說,他看著門口那單薄的影,眼底卻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憐憫。
唯有紀霆川,神平靜,眼底帶著幾分了然。
他想到這姑娘這一多月來的遭遇。
他查到的資料遠比新聞報道更加詳細,他知道這個孩不僅是失去了父母,更是親眼目睹了母親被父親殺的全部過程。那種創傷,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年人的心智,何況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抑了這麼多天,緒崩潰幾乎是必然的。既然父親已經決定收養,那以後便算是紀家的人了。作為紀家的長子,于于理,他該做點什麼。
紀霆川起緩步走過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小姑娘平息下來。直到的噎聲慢慢弱了下去,他才從西裝袋里拿出干凈的手帕,遞了過去。
安安接過手帕,胡地了滿臉的淚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竟然在第一見面的紀家人面前這樣失態,實在是太丟臉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低著頭,手指攥著手帕,害怕因這場失態讓紀家反。
這時,紀振邦已經走了過來,他盡量放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笨拙的安:“安安,怎麼了?是不是誰讓你委屈了?跟紀伯伯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軍人特有的朗,卻刻意放輕了語調,竟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安安連忙搖了搖頭,帶著哭後濃濃的鼻音,聲音糯又沙啞:“不是的,是我不好……我就是有點想我媽媽了。”說著,深吸一口氣,對著紀振邦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對不起,紀伯伯,我下次不會了。”無法說出實,自己哭是因為想到了前世的種種。
聞言,紀振邦心頭那繃的弦松了些許,隨之涌起的是一復雜的憐憫。
原來是想媽媽了。
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想念親人是人之常。他看著安安泛紅的眼眶,心里反而松了口氣——若是這孩子真的冷漠到一點緒都沒有,那他才該好好思量,這孩子是不是真的適合留在紀家。
他手輕輕拍了拍安安的肩膀,作有些僵,語氣卻溫和:“傻孩子,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想媽媽……是人之常。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這麼拘束,想哭就哭……也不是什麼大事。”
安安抬起淚眼,哽咽著說:“謝謝……謝謝紀伯伯愿意收留我。”
一旁的紀星辭聽到這話,忐忑的心瞬間放松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小脯。原來不是要告狀啊!他看著那個姐姐紅紅的眼睛,突然忽然覺得有點愧疚,剛失去了媽媽,他下午還拿蛋砸……
“爸,先落座吧,不然飯菜該涼了。” 紀霆川出聲,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
紀振邦帶著安安朝餐桌走去。
紀霆川為拉開了自己旁邊的椅子。“坐吧。”
安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聲道了句:“謝謝。”
紀振邦在主位落座,看著拘謹的模樣,笑著開口:“先吃飯吧,安安,不要客氣,想吃什麼自己夾,就當是在自己家里一樣。”
“謝謝紀伯伯。”安安小聲應著,規規矩矩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格外乖巧。
眾人紛紛開始用餐。
安安面前擺著白瓷碗,里面盛著滿滿的白米飯。只是安靜地著米飯,偶爾夾一筷子面前的青菜,別的菜是都不。的作很輕,幾乎沒什麼聲響,像是生怕打擾到旁人。
紀霆川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看著旁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眉頭微蹙。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穩穩地放在的碗里,聲音低沉溫和:“別吃白米飯,多吃點。”
安安看著碗里突然多出來的那塊,鼻子又是一酸。前世,大哥也是這樣,總是默默照顧,可卻……強下眼眶的熱,低下頭,輕輕地說:“……謝謝。”
紀霆川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這孩子,“謝謝”說得太頻繁,也太小心翼翼了,著一揮之不去的生分和惶恐。他想,以後既然是一家人了,這個習慣以後得慢慢糾正過來。一家人之間,不必時刻把“謝謝”掛在邊。
紀硯辰瞥了一眼,因為一塊紅燒就的人。這麼……容易滿足和嗎?那以前的日子過得是什麼日子?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碗里的飯菜,桃花眼微瞇。算了,看在這麼可憐,以後又是他妹妹的份上,以後……稍微對好一點,也不是不行。
紀振邦將安安的一舉一都看在眼里,不嘆道:這孩子怕是了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