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宅邸後方的偏僻小道上,濃的樹蔭遮住了午後大部分,顯得格外涼寂靜。這里平日有人來,此刻卻回著男人俗不堪的辱罵和沉悶的擊打聲。
一個眼神渾濁、滿臉橫的中年男人,正堵著蘇姨。
他一酒氣混著劣質煙草味,著手,唾沫橫飛:“錢呢?拿出來!這個月的工錢呢?別以為我不知道紀家給的不!”
蘇姨背靠著糙的樹干,頭發有些凌,臉上沒什麼表,只有抿得死。
搖了搖頭,聲音干卻堅定:“沒有。你都拿去賭了,我不會再給了。”
“不給?”趙大強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近,那張因縱和酗酒而浮腫的臉幾乎湊到蘇姨面前,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捅出來,“你個不下蛋的母!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多年一個蛋都沒下!要不是看你在紀家還能掙幾個錢,老子早他媽休了你!現在老子手頭,你敢不給?信不信我打死你!”
污言穢語,句句心。蘇姨的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眼神依舊空地著前方某個虛無的點,仿佛早已對這些辱麻木。不還,也不求饒,只是沉默地、倔強地直著那總是筆直的背脊。
這沉默徹底激怒了趙大強。他啐了一口,抬起腳就狠狠踹在蘇姨小上,接著又是幾拳砸在肩膀上、後背上。“我你啞!我你裝死!把錢拿出來!”
蘇姨悶哼一聲,順著樹干坐到地上,雙臂抱住頭,將蜷起來,咬牙關,承著雨點般的毆打。那是一種近乎習慣的防姿態,無聲,卻著徹骨的悲涼。甚至連哭喊都沒有。
就在這時,小路另一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此時,夏安安正端著藥罐出門。按照趙爺爺的吩咐,藥三天一換。現在的藥都是自己煎的,暑假也沒什麼事,不想麻煩別人,而且覺得,守在藥爐旁看著湯藥慢慢沸騰、散發藥香的過程,也治愈的。
剛走到小道口,夏安安就看到 —— 一個陌生男人正對著蘇姨大打出手,而蘇姨蜷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心里一驚,連忙放下手里的藥罐,掏出手機飛快地給錢伯發了條消息,隨後便四張,尋找能防的東西。
很快,看到不遠有一壯的木,大概是修剪樹枝後留下的。快步跑過去,撿起木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氣,朝著趙大強就沖了過去。
趙大強正打得興起,沒察覺到後有人。
夏安安舉起木,對著他的後背和胳膊就狠狠敲了幾下,力道不小。
“哎喲!” 趙大強猝不及防,痛呼一聲,踉蹌了一下。
不等他反應,安安的第二下、第三下已經接連落下,敲打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力氣不大,但勝在突然和那不要命的狠勁。
“誰?!哪個王八羔子敢打老子?!”趙大強又驚又怒,慌忙轉,下意識抬手格擋。
待他看清來人,只是個瘦瘦小小的黃丫頭時,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片是富人區,剛才還怕是什麼富貴人家的爺小姐,惹不起。可眼前這丫頭,看著一副寒酸樣子,肯定不是什麼小姐,頂多是哪家的傭人。
“媽的,找死!” 他啐罵一聲,仗著高優勢,瞅準空檔,一把就攥住了安安揮舞過來的木,猛地一拽!
安安只覺得虎口一麻,木已被對方輕易奪去。趙大強掂了掂手里的子,獰笑著近。
這時,一直蜷在地上的蘇姨聽到了靜,松開了護著頭的手臂,抬眼一看,魂都快嚇沒了!
“安安小姐!” 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安安怎麼會在這里?
眼見趙大強拿著子,不懷好意地盯著安安,蘇姨不知從哪里生出一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踉蹌著沖過去,一把將安安拽到自己後,用自己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快回去!這里沒你的事!” 蘇姨對著安安低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焦急,甚至帶著命令。
安安被蘇姨護在後,看著微微發抖卻執意直的脊背,看著後頸上剛剛被打出的青紫痕跡,鼻尖猛地一酸。這個畫面……太悉了。母親最後護著的樣子,與此刻的蘇姨,重疊在了一起。明明自己一傷,明明那麼害怕,卻還是第一時間想著保護著……
“蘇姨,別怕。”安安從後面輕輕拉住蘇姨的角,小聲道,“我已經發消息給錢伯了,他馬上就會派人過來救我們。”
這孩子……
趙大強見這死婆娘居然敢護著那丫頭,更是火冒三丈:“好啊!還找來個幫手是吧?今天老子連你們一塊兒收拾!” 他舉起木,惡狠狠地就要朝們砸去!
蘇姨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將後的安安護得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干什麼的”
幾聲厲喝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從路口傳來!錢伯帶著訓練有素的保鏢,沖了過來。
趙大強舉起的子僵在半空,看著突然出現的陣仗,尤其是那幾個眼神冷厲、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鏢,氣焰瞬間蔫了,酒也醒了大半。
“拿下!”錢伯一聲令下,兩名保鏢上前,輕而易舉地卸了趙大強的“武”,反剪雙手將他制服。
“你們……你們是誰?憑什麼抓我?我打我自己老婆,天經地義!警察都管不著!” 趙大強還在厲荏地囂。
錢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把他送到警局,按故意傷害罪理,順便查查他有沒有其他案底。”
別墅區的安保人員趕來,架著趙大強離開了,小道上終于恢復了平靜。
夏安安扶著蘇姨,心疼地問:“蘇姨,你怎麼樣?疼不疼?我們快去理一下傷口。”
回到紀家,夏安安幫蘇姨清理傷口,看著上新舊錯的傷痕,已經知道那人是蘇姨的老公,忍不住問道:“蘇姨,他都這麼對你了,你為什麼不跟他離婚啊?”
蘇姨的眼神暗了暗,苦笑一聲:“在我們老家,離婚的人是不待見的,村里人都會脊梁骨,而且也是我生不了孩子,對不起他們趙家。”
“生不了孩子,也不一定是蘇姨你的問題啊?也有可能是他有問題!你們去醫院查過嗎?”夏安安無法理解就因為生不了孩子,就要默默承一切。
“有可能……不是我的問題?”蘇姨愣住了,眼神里滿是茫然,仿佛這麼多年深固的認知被瞬間推翻。
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這麼多年,一直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是自己對不起趙家,所以才對趙大強的所作所為一再忍。
“生不了孩子就離啊!老家不待見就不回去!那麼多選擇,為什麼要讓他這樣打你!”夏安安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激,“你就不怕哪一天……”不敢說下去,怕想起媽媽的結局。
“習慣就好了。”蘇姨輕聲說,語氣里滿是無奈,“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在乎多忍幾年。”
“你會沒命的!”夏安安猛地打斷,眼眶通紅地說,“蘇姨,我媽媽就是被我爸活活打死的。你以為你能忍,就能換來安寧?恰恰是你這種忍的態度,讓他更加肆無忌憚,覺得你好欺負,只會變本加厲地傷害你!”
錢伯也在一旁嘆了口氣,勸道:“你就聽安安小姐的話吧。他每次來,你都被打得渾都是傷,你辛辛苦苦賺的錢,都被全被他拿去賭了。賭徒的本是不會改的,你再這樣忍下去,傷害的只有自己。離了吧,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夏安安也跟著勸:“蘇姨,你做糕點的手藝那麼好,就算以後不在紀家,也完全可以自己開個小店,本不愁養不活自己。要是我媽媽當初能早點想通,早點離開我爸,就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了。蘇姨,你不要走我媽媽的老路!”
蘇姨沉默了,手指攥著角,眼神里滿是猶豫。過了許久,才低聲說:“可,現在也不是我想離就能離的!他還指我給他拿錢,怎麼可能愿意跟我離婚。”
“我們去找大哥幫忙!”夏安安立刻說道,“大哥一定有辦法。”
“不!不行!” 蘇姨卻猛地回手,連連搖頭,臉上出惶恐,“不要去麻煩大爺!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多年的謹小慎微和主僕觀念,讓無法輕易接這樣的“越級”幫助。
安安看著蘇姨驚惶又倔強的臉,心里將信將疑,卻也沒有再堅持。
知道,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
就如上一世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