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蘇姨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從墨黑漸漸泛起魚肚白。腦海里反復回響著安安說的話,那些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塵封多年的認知。天亮時,眼底的迷茫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起洗漱,換上了自己最干凈整齊的服,對著鏡子里那個面憔悴、眼底卻有的人看了片刻,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找到錢伯,平靜地開口,帶著一種下定了決心的語氣:“錢伯,我想請一天假。”
錢伯看著,敏銳地察覺到了上某種微妙的變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好。需要幫忙說一聲。”
“謝謝。” 蘇姨微微欠,轉離開了紀宅。
蘇姨沒有耽擱,出門後直奔醫院。掛了號,做了全面的傷鑒定,看著報告單上那些目驚心的瘀傷記錄,攥了拳頭,指尖微微發白。
拿著鑒定報告,去了看守所。
趙大強被帶出來時,還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看到蘇姨,立刻瞪起眼,隔著玻璃就罵罵咧咧:“死八婆!你還知道來?趕的!把我這鬼地方弄出去!老子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晦氣!”
蘇姨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咆哮完,才平靜地開口:“我們離婚吧。”
“什麼?” 趙大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先是一愣,隨即拍著玻璃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蘇紅梅,你他媽瘋了是吧?離婚?就你?一個連蛋都不會下的老母,離了我誰要你?你爹媽要是知道你敢離婚,怕是要氣死!你想讓他們在老家一輩子抬不起頭,被人脊梁骨嗎?”
他越說越激,各種污言穢語和恐嚇威脅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試圖用他最悉的方式,來打擊。
那些刻薄的話像刀子一樣,換做以前,蘇姨早就紅了眼眶。可現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波瀾。
趙大強罵得口干舌燥,卻發現對面的人沒有毫退或恐懼的跡象,反而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審視的冷靜目看著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點慌:好像是來真的。
他立刻又換了副臉,語氣了下來,帶著點討好:“紅梅啊,你看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半截子土的人了,還鬧什麼離婚?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嘛?這樣,你先把我弄出去,我保證,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打你了,咱們好好過日子,行不?”
蘇姨心中一震。
原來……他會好好說話?
安安說得對,是自己以前的忍和退讓,把他慣了這副德行!
下心底的波瀾,從包里拿出那份傷鑒定報告,隔著玻璃展示給他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意:“你要是不同意離婚,這份報告,就會送到法院。到時候,你就等著牢底坐穿吧。”
趙大強瞥了一眼報告,嗤笑一聲:“你當我是白癡?夫妻間打架頂多是家庭糾紛,還能把我關一輩子?”
蘇姨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家庭糾紛?你忘了我現在在誰家做事了?紀家。你說,如果我去求主家幫忙,讓他們‘關照’一下你這個案子……你覺得,你還能出的來?”
故意抬出紀家的名號,這是唯一的依仗,也是最有效的武。
趙大強的臉瞬間慘白,他看著蘇姨冰冷的眼神,終于明白,這個人是鐵了心要跟他一刀兩斷了。他眼珠一轉,心里打起了算盤——不能就這麼便宜了!
“離婚可以!”趙大強咬著牙,獅子大開口,“你給我十萬塊錢!不然,這事沒完!”
蘇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淡定地收回鑒定報告,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做什麼白日夢?既然不同意,那就等著牢底坐穿,我一定會告到底的,等著吧。”
說完,決絕地轉朝外走去。
“哎!我離!我離還不行嗎!”趙大強急了,慌忙大喊,生怕真的去找紀家幫忙,“十萬塊我不要了!你回來!”
蘇姨腳步頓住,回頭。
趙大強連忙又諂地喊道:“那個……我現在在里面,也辦不了手續啊!你先把我保釋出去,出去我就跟你去辦,行不?”
蘇姨這才緩緩轉過,聲音依舊平靜:“等著。”
一個小時後,民政局門口。
蘇姨著手里那本嶄新的離婚證,看著上面“離異”兩個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滾燙的淚水砸在證件上,暈開了一片淺淺的水漬。這麼多年的委屈、忍、痛苦,在這一刻,終于煙消雲散。
自由了。
趙大強跟在後出來,臉上帶著不甘和怨毒,里不干不凈地嘟囔:“……哼,一個生不了孩子的人,離了男人,我看你能得意幾天!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蘇姨干眼淚,看著趙大強,一字一句道:“我去醫院查過了,我的生育能力,沒有問題。”
趙大強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姨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所以,不能生的,是你。”
“是你拖累了我半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姨揚起手,一掌狠狠甩在趙大強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
“這是你欠我的!”
看著趙大強錯愕又震驚的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大步離開,脊背得筆直,像是從未有過的舒展。
沒有直接回紀家。而是先去了一家理發店,對發型師說:“剪短,利落點。” 看著鏡中自己常年盤在腦後、摻雜著銀的長發紛紛落下,出清爽的脖頸和耳廓,到一種久違的輕松。
接著,又去商場,挑了幾素雅但剪裁合、面料舒適的新。
鏡中的人,短發清爽,眉眼間雖然還有歲月的痕跡,但那份常年積的郁氣和卑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和舒展。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好幾歲,連眼神都明亮了許多。
對著鏡子,嘗試著,慢慢地,扯角,出了一個真心的、放松的微笑。
原來,笑起來的覺……是這樣的。
從今往後,要為自己而活。
紀家大宅里,夏安安從錢伯口中得知蘇姨離婚的消息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立刻跑到廚房,果然看到了那個煥然一新的影。
“蘇姨!恭喜你!”夏安安沖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蘇姨轉過,看到,臉上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短發襯得五愈發清秀,上的新服讓整個人都著一輕快的氣息。
“你這孩子。”蘇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了的頭發。
“蘇姨,你笑起來真好看!”夏安安由衷地贊嘆,“以後要多笑笑,天天都要開心!”
蘇姨本就才四十出頭的年紀,每天打扮的老氣沉沉的,看著像五十多歲的老太,現在這麼一打扮多好看啊。
蘇姨的眼眶微微泛紅,心里暖烘烘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輕聲道:“安安小姐,謝謝你。”
“哎呀,蘇姨,都說了我安安就好。” 安安親昵地挽住的胳膊,眼珠轉了轉,臉上出一點兒家的憨和狡黠,“蘇姨,為了慶祝你‘新生’,也為了……勞一下我每天被苦藥折磨的舌頭,你能不能……給我做點好吃的點心呀?就做你拿手的‘杏仁茯苓糕’好不好?”
“好,好。我這就去準備材料。給你多做幾種,甜的淡的都有,配著藥吃,就不那麼苦了。”
“耶!蘇姨最好啦!” 安安開心地晃了晃的胳膊,笑容燦爛得如同窗外明的。
廚房里很快飄出悉的、溫暖的食香氣。蘇姨系著干凈的圍,作利落地和面、準備餡料,神專注而平和,角始終帶著那抹淺淺的、真實的笑容。
而安安則捧著一杯溫水,靠在廚房門邊,安靜地看著,偶爾和蘇姨說兩句話。
夏安安看著蘇姨忙碌的影,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