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了大半天,窗外的景致從繁華的市區漸漸變靜謐的城郊,直到一棟古古香的青磚大院出現在視野里,才緩緩停下。
夏安安跟著紀家人下車,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了上的外套。老宅的院門敞開著,里面燈火通明,約能聽到人聲喧鬧。
廳堂里暖氣開得很足,進去就看到烏的一片,遠親近戚,有些甚至連紀振邦都眼生的很,“八竿子打不著”的都來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假的熱鬧,以及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帶著算計的視線。
而坐在主位太師椅上的紀老爺子,面紅潤,神矍鑠,正端著蓋碗茶,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浮沫,哪有半分電話里描述的“一天不如一天”、“過一天算一天”的病弱模樣?
紀振邦腳步一頓,臉瞬間沉了下去,一被愚弄的怒火直沖頭頂,他幾乎立刻就想轉離開。
這時,紀注意到他們準備離開的影,連忙沖了過來,一把抱住跟在後面的紀星辭,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口一個“小辭”得親熱:“我的乖孫啊,可把想死了!快讓看看,長這麼高了!”
紀星辭猝不及防被一個陌生的、散發著濃重脂香的老太太抱住,嚇得僵住了,求救的眼神慌地看向他們,小手下意識地去推拒。
而與此同時,廳幾乎所有的目,都有意無意地聚焦在他們後的夏安安上。那些目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好奇、挑剔,以及毫不避諱的竊竊私語。
“就是吧?那個收養的?”
“看著就像沒福氣的……”
“真是走大運了,死了爹媽還能被紀家收養……”
“聽說這孩子,親都不要,媽又是被爸打死的,你說會不會不是……”
“小聲點……”
夏安安渾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頭,攥了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雖聽不清們在說什麼,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們肆意打量的目,刺得安安渾難。什麼也做不了,手足無措,只能深深低下頭,盯著自己擺上的紋路,恨不得將自己進影里。
就在幾乎被這些視線得不過氣時,一個高挑的影忽然橫一步,擋在了面前,隔斷了大部分不懷好意的目。
是紀硯辰。
他不知何時從紀振邦側走了過來,站定在安安前方半步的位置。他臉上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消失了,銳利的目緩緩掃過那幾個議論聲最明顯的方向,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弧度。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迫人的力,瞬間過了那些窸窣的低語,“都大點聲,讓大家都聽聽,也讓我們都開開眼?”
被他目掃到的幾個眷臉一僵,訕訕地閉了,或轉頭假裝喝茶,或整理襟,不敢再與他對視。廳一時安靜了不。
安安到前那道拔背影帶來的庇護,鼻尖微酸,悄悄吸了口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謝謝二哥。”
紀硯辰沒有回頭,只是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哼!” 主位上,一直沒開口的紀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將手中的蓋碗“哐”一聲擱在黃花梨木的茶幾上,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紀見狀,松開還在掙扎的小辭,轉向紀振邦,語氣帶著責備:“振邦,你看看你這兒子!怎麼跟長輩們說話的?一點規矩都沒有!這些都是看著你們長大的叔叔伯伯嬸嬸,怎麼能這麼沒禮貌!”
紀振邦將小辭拉回自己邊,安地拍了拍他的背,這才抬眼看向母親,語氣平淡無波:“孩子不懂事,年輕氣盛,大家多見諒。” 話是道歉,可那眼神和姿態,卻分明是默許甚至縱容。護短護得明目張膽。
氣氛剛緩和了幾分,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了進來:“這就是大哥收養的那個孤吧?”
說話的是坐在紀旁邊的一個中年婦,穿著一花棉襖,臉上堆著假笑,正是紀小兒子紀振寧的媳婦,王淑芬。早就盯著夏安安了,心里憋著一氣——大哥要收養孩,娘家有好幾個侄,個個乖巧懂事,哪點比不上這個來路不明的孤?要是能把侄送進紀家,娘家往後的日子還愁過不好?
王淑芬故意頓了頓,目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我可聽說,爸爸是個殺人犯!”
“嘩——”
這話一出,整個客廳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地向夏安安,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嫌棄,比剛才更甚。
夏安安的子猛地一,臉瞬間變得慘白。攥著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里。
紀振邦的臉徹底冷了下來,手中的茶杯“咚”的一聲重重砸在茶幾上,茶水濺了出來。
紀霆川周的氣低得嚇人,眼神冷得像冰。
紀硯辰更是毫不掩飾厭惡的瞪向王淑芬。
就連紀星辭,也皺著小眉頭,氣鼓鼓地瞪著王淑芬。
王淑芬被他們的目看得心里發慌,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一旁的紀卻幫腔道:“說的有什麼問題?收養什麼樣的不行,非要收養個這樣的,簡直是糊涂!”
“這是我的家事,什麼時候到你們指手畫腳了?”紀振邦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淑芬咽了口唾沫,還不死心,又往前湊了湊:“大哥,話可不能這麼說。這種不知知底的孩子,養不的!我娘家侄就不一樣了,乖巧聽話,懂事又知知底,你要是想收養孩,不如……”
邊說邊用手去推邊的丈夫紀振寧。紀振寧是A大的歷史系教授,子懦弱,此刻正在椅子上裝死,被妻子一推,才不不愿地抬起頭。
“振寧,你倒是說句話啊!”王淑芬催著他,“我那侄今年才14,績也好,格……”
說完,就想把後的侄拉出來,讓紀振邦看看。
“怎麼?” 紀振邦打斷,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臉上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這孩子的父母……都沒了?”
王淑芬的話被打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悻悻地說:“大哥這是什麼話,我弟弟弟妹還活得好好的呢。”
“哦,” 紀振邦拖長了音調,眼神冰冷,“沒死啊?那為什麼要讓我收養?我還以為……是沒了父母,急需我發善心呢。”
這話一出,王淑芬的臉瞬間漲了豬肝。這才反應過來,紀振邦本就是故意拆的臺,明著是問,實則是在諷刺想把娘家侄塞過來,占紀家的便宜。
“噗……” 一旁的紀硯辰沒忍住,嗤笑出聲,連忙偏過頭,肩膀可疑地聳著。
王淑芬又氣又惱,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紀見王淑芬被懟得啞口無言,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滿是“不爭氣”。 轉向紀振邦,語氣放了些,但話里的意思卻沒變:“你不喜那侄,那族里也多的是乖巧伶俐的孩兒,你自己挑一個過繼到名下,好歹是紀家的脈,總比收養個外姓的強……”
“我愿意。” 紀振邦截斷的話,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沒有任何解釋,也不需要解釋。簡簡單單三個字,堵死了所有試圖干涉的理由。
夏安安坐在紀硯辰旁,聽到這擲地有聲的三個字,心頭猛地一,驚愕地悄悄抬眼去瞅主位上的人,只見老太太被氣得口劇烈起伏,臉鐵青。
“你個逆子!”紀氣得渾發抖,指著紀振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夠了!”
一直沉默的紀老爺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蒼老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他渾濁卻銳利的目掃過劍拔弩張的眾人,最後落在紀振邦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
老爺子沉聲道,“老大一家舟車勞頓,肯定累了,先帶他們去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紀振邦皺眉頭,看著主位上神莫測的父親,心中疑竇叢生。費盡心機、不惜撒謊把他們騙回來,難道就是為了質疑他收養安安的事?
恐怕沒這麼簡單。
他本想立刻打道回府,可現在夜漸濃,又看了看邊疲憊的小辭和安安,終究還是下了怒火。算了,天太晚,先休息一晚,有什麼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