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侯府離姜家不算遠,馬車在鬧街耽擱了一刻鐘,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可就這麼短的距離,沈棠一年也來不了姜家一回。
是以姜家守門小廝看到平遠侯府馬車,第一反應是看花眼了,然後懷疑是路過,直到馬車確確實實在姜家大門前停下,看到沈棠出那張臉,小廝才炸起來,激的沖門喊,“快,快去稟告老夫人,表姑娘來了!”
這般急切的呼喊,聽得沈棠眼眶發酸。
連姜家下人都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有多想來。
因為大哥是跟隨舅舅和表哥上街逛花燈丟失的,老夫人責怪姜家看護不力,心生埋怨,母親悲痛大哥的丟失,胎見紅,險些沒保住腹中孩子,又沒人信母親生的是一雙龍胎,認定母親是悲傷過度得了失心瘋,母親去世後,平遠侯府和姜家幾乎就斷了往來。
平常老夫人不讓到姜家來,只有外祖父外祖母過壽才會松口,去年外祖父大辦壽宴,頭一天都還好好的,當天早上起來卻莫名肚子疼,自然是沒能來姜家了。
老夫人不會做明著讓到姜家,背地里攔著的事,二太太心狹隘,睚眥必報,必是找的姜家不痛快。
母親為了找回自己剛出娘胎就被換走的二哥,替二哥報仇,要掐死沈娢,那可是二太太的親生兒,二太太能不記恨母親,能不報復姜家嗎?
沈棠一年勉強還能來姜家一回,沈娢十五年來沒踏進過姜家半步,怕是連姜家大門朝哪兒開的都不知道。
但姜家對和沈娢一視同仁,但凡有的,沈娢都有。
沈娢從不來姜家,但姜家送的東西,倒是沒一件不收的。
母親生下龍胎的事,沒有一個人信,平遠侯府沒人信,姜家也沒有,母親越是執著,姜家就越愧疚。
從馬車上下來,沈棠邁步進姜家,姜家有一個算一個看到都是不敢置信。
畢竟姜老太爺過壽都不來的人,不年不節,不,是前兩日為了拒嫁靖王世子,不惜拿金簪扎傷自己的人,該待在府里養傷的人卻出現在了姜家,不惹人奇怪才怪了。
沈棠到姜家的次數實在是太,的連路都不悉,還得丫鬟帶路。
丫鬟領著沈棠進二門,朝姜老夫人住的翠柏院走去。
走到一半,沈棠就看到兩道俏麗影朝飛快走來,正是姜家兩位表姐妹。
沈棠和們倒是,雖甚來姜家,但京都世家辦的大大小小的宴會沒參加,和姜家表姐表妹能在別人家府上面,說上幾句話。
見到沈棠,姜二姑娘姜檸欣喜道,“丫鬟稟告說表姐來了,我還不敢相信,竟是真的來了。”
沈棠問道,“外祖母還好吧?”
姜檸道,“祖母聽說你為了不上靖王府的花轎,扎傷自己的事,心疼了兩天,剛剛聽說你來,高興的眼淚都涌出來了。”
外祖母疼,沈棠是知道的。
每每來,外祖母總是要把摟在懷里,半天都不松開。
沈棠道,“我這就去給外祖母請安。”
沈棠抬腳就要往翠柏院走,卻被姜檸拽住袖子,道,“表姐得等會兒才能去。”
沈棠看著姜檸,“府里來客人了?”
姜檸捂笑道,“怕是過不多久,大姐姐就要出閣了。”
姜梨臉騰的一紅,作勢要打姜檸。
兩姐妹嬉鬧,看著姜梨的模樣,沈棠心卻像是被烏雲籠罩了般,悶的有些不上氣來。
沈棠問道,“來提親的可是永寧伯夫人?”
姜檸點頭,“永寧伯夫人來替李三爺求娶大姐姐。”
說著,姜檸又覺得奇怪。
方才表姐好像并不知道府里來客人了,怎麼又猜到來的是永寧伯夫人?
沈棠雲袖下手攥,道,“我得去見外祖母。”
轉就走。
為什麼帶傷也非要來姜家不可?
就是為表姐姜梨的親事來的!
前世嫁給謝歸墨沖喜,謝歸墨當天晚上就醒了,這事在京都引起不小的轟,都說沖喜管用,也讓不家里有生病,一直治不好的人家生出來沖喜的念頭。
永寧伯府就是其中一個。
永寧伯世子染肺疾,臥病在床,至今未娶妻,也沒有定親,沈娢和靖王世子半年前定下的婚約,都怕守寡不愿意嫁,何況明知道永寧伯世子有病在了。
永寧伯府想死馬當活馬醫都辦不到,沒人愿意嫁,永寧伯夫人為了兒子的病,不惜騙婚。
打著為嫡次子李三爺議親的幌子上門提親,永寧伯世子是肯定活不長的,前世不到兩個月就病逝了,爵位自然就落到李三爺頭上,永寧伯夫人登門為李三爺提親,姜家怎麼可能會不同意?高高興興就應了。
可到了出嫁那天,才發現永寧伯世子和李三爺同日娶妻,該嫁給李三爺的姜梨被送進了永寧伯世子的新房,嫁給永寧伯世子的姑娘卻嫁給了李三爺。
永寧伯府說是下人忙中出錯了,登門賠禮,但木已舟,只能將錯就錯了。
可這錯的是姜梨的一生。
永寧伯世子親不到月余就病逝了,姜梨和永寧伯世子都沒圓房就開始守寡,後來姜家出事,病的病,死的死,一白綾了結了自己。
前世,沈棠一直愧疚,認為是自己給謝歸墨沖喜,害了姜梨,想著這一世,不嫁了,應該不會有這一出了。
但不放心,再加上想見外祖父外祖母,還是來姜家了。
沒想到不論有沒有給謝歸墨沖喜這回事,永寧伯夫人都會打姜梨的主意!
永寧伯夫人自己也有兒,著自己的良心說,舍得自己兒嫁給一個命不久矣的人沖喜嗎?!
永寧伯夫人想給兒子沖喜,又怕沖喜管用,不敢隨便讓個人占了永寧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去,就選中了門庭清正,在朝中沒什麼靠山的姜家。
心頭堵著一團怒火,沈棠腳下步子越發的急,銀杏小跑才能跟上。
姜梨姜檸互一眼,不知道沈棠為什麼這麼急著要見姜老夫人,也趕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