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說話的時候,并未看蕭紅霜。
但顧元德聽完這番話,卻下意識轉頭,探究地看了蕭紅霜一眼。
老夫人一聲徹查,秦嬤嬤便開始在清漪院問話。但誰都知道,這種事很難真的查出來。
就說姨娘的一碗湯羹,從廚房到端上飯桌,就要經多人的手。
婉姨娘從作惡的人,也變了害者。
顧元德到底顧念舊,舍不得,最後只罰了三個月的月錢。
婉姨娘也不知是怕蕭停雲記恨,還是真的悔過。
是下床,給蕭停雲磕了三個頭,說了一籮筐認錯的話。
之後眾人往外走的時候,顧元德特意走到蕭停雲邊,“夫人,剛剛是為夫誤會了。”
顧清昭見狀,特意放慢了腳步。
要看看,母親對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
關于父親和蕭紅霜的事,還沒跟母親說。
說了,怕母親一時知道真相不了。
不說,又怕蕭紅霜忽然手,母親沒有防備。
但要對蕭紅霜和顧元德下手,這事必然瞞不住。需要想想,怎麼跟母親說。
此時蕭停雲已經停住腳步,轉頭眸復雜地看著他,“在你心里,我是個連姨娘都容不下的惡毒人。”
“下次你再揚手,別怪我不客氣。”
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低了音調,但顧清昭還是聽清了。
印象中,母親都是溫溫的。尤其是八歲之前,母親哄玩兒,哄睡覺的時候,都是夾著嗓子跟說話。
但像今日這樣,眼神冰冷如利刃出鞘,還是第一次。
顧元德也被這一道低的厲呵驚住了,臉先是沉了兩分,角翕想說什麼。但到底又沒說,冷厲的視線在蕭停雲上停了片刻,便快步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顧清昭角揚著笑。這兩日才發現,對母親和弟弟,好像一直都不了解。
可能老天爺讓重生,就是為了讓看清楚這些。
回到主院正房宴息室,挽霜吩咐人換了溫水。洗了手後,蕭停雲便吩咐嬤嬤,帶顧延年下去。
則和顧清昭相對坐在宴息室臨窗的炕上,兩人中間是一張楠木方桌,小巧的瑞香爐升起一縷青煙。
不多時,有丫鬟端了熱茶進來。
顧清昭手捧熱茶,說道:“今日的事,也是個教訓,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幾日我想個法子,把主院的人都撤出去。主院一應瑣事,都給咱們自己人。”
蕭停雲不解,“為何要想法子?”
顧清昭愣了一下,恍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母親本不懂宅這些事。
八歲前,父親在北疆戍邊。母親帶著,幾乎一年要在遼王府住大半年。
外祖父和舅舅,也給了母親和極度的偏。
後面這七年,母親又跟著弟弟住在神醫谷,那更是堪稱世外桃源的地方。
以至于母親到現在,還不知道宅的險惡。
可也有好,母親三十多歲的年紀,依舊如凝脂,面若桃花。一點都沒有歲月侵蝕的痕跡,們母瞧著倒像是姐妹。
若是這十多年都在這國公府里,怕是都得心的多好幾條皺紋。
顧清昭知道母親不懂,便解釋道:“現在家里是大伯母管家,加上父親從前住在這。”
“母親若是貿然把那些人都趕走,恐怕不大妥當。我想個法子就是了,讓誰都說不出什麼。”
蕭停雲眉梢一挑,英氣中帶著不容質疑的氣勢。
“哪用的著那麼麻煩。”
“挽霜,你去告訴國公爺,讓他和他的人,還有他的東西,都給我搬出去。”
顧清昭:……
好像理解了話本子里說那句:一力降十會。
挽霜沒有一點驚訝,福了福,出去傳話了。
娘倆一盞茶沒喝完,就有主院伺候的丫鬟婆子,開始收拾東西了。
“母親就不怕父親不高興跟您離心?”
“還有祖母那邊,會不會嫌母親太過強勢?”
顧清昭前世見了太多京城高門大戶的當家夫人們,跟夫君說話,都是八百個心眼子。
既要達到目的,還要不影響自己的名聲和姿態。
們上,自一派宅的生存法則。
蕭停雲輕笑了一聲,然後手了顧清昭的頭。
“我若是個普通人家的兒,倚仗夫君的鼻息生活,可能也會怕。”
“但我不是,離開顧家,離開顧元德,我依然能過的很好。”
“我有底氣,”說到這嘆了口氣,“但大多數人沒有。”
顧清昭又問,“母親說的底氣,是因為外祖父,舅舅,遼王府?”
前世認識的那些宅夫人,家世也都顯赫,有些比遼王府還要強盛。
蕭停雲搖搖頭,“是我自己,我……總之,你記著母親的話。
“人最大的底氣永遠是自己。”
顧清昭自然認同這句話,前世以為國公府是天,王是天,最後就是被天砸死的。
本想跟母親說,要母親拿到宅的管家權。但現在看來,這話也不必說了。母親怕是寧可搬出去,都不會愿意接手宅那些瑣事。
至于母親知道那件事後的反應,也不需要擔心了。
能說出這樣話的子,絕不會因為一個男人背地里的,就失去自我,尋死覓活。
但今日也沒說,因為瞧出了母親面上的倦意。
“母親舟車勞頓,好好歇一歇,我先回去了。”
蕭停雲面上明顯不舍,“不如就住這吧,咱們娘三個住一起。吃飯說話,也熱鬧些。”
顧清昭有些意,但想起自己要做的那些事,還是搖了搖頭。
“我每日都過來,還是回去住。”
“我在這,年哥兒和我瘋鬧起來,擾的母親休息不好。”
*
顧家三房住的西院正房室。
蕭紅霜里面穿著翠綠繡鴛鴦肚兜,下月白沙緞。外罩淺雲霧紗,半。
正彎腰擺弄著香料,這是花大價錢弄來的。都是正經香料,但里面摻雜了一點點催的東西。
不傷,卻能讓人更沉迷在魚水之歡中。
“婉姨娘落胎,跟你有關系麼?”
坐在桌邊喝茶的顧元德,忽然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