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淮王府王府送來一對活大雁,來時活蹦跳,但在聞家才待了半天,其中一只便蔫頭耷腦快要死了。
婚前雁死,此乃不祥之兆。
夢中,因為爹病倒,娘沒有主心骨,直接捎口信送去了王府。
王府那邊上說沒降罪,卻大張旗鼓地重新送一只過來。
不久後,街坊便傳出聞瑤克夫的謠言。
大婚當日花轎從聞家出發,直接送王府一間偏僻的小院。至死,都沒能出來。
想到大姐姐為了帶出來,所有陪嫁全部喪命,聞瑤的杏眸微微一紅。
抓花嬤嬤的衫,克制住自己過于激烈的緒。
花嬤嬤只當小姐後怕呢,聲音里帶著滿滿的寵溺,像小時候那般聲哄:“大小姐派人送來安神湯,等明早起來,就能把噩夢給忘了。”
聞瑤目發亮。
對啊,還有大姐姐。
也有跟夢境不一樣的地方。
大姐姐不知怎麼的正巧路過後院,悄悄下了此事,并帶著幾個手好的奴才去郊外獵雁。
“五小姐。”
“不好了,前院出事了。”
外面驀地變得嘈雜,約約聽不太真切,聞瑤直起來。
很快有婢子打簾跑進來。
花嬤嬤看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叱道:“何統,往日的規矩教養全學進狗肚子去了?回頭大小姐知道,有你們好果子吃。”
自從大老爺病倒後,蘇氏放權讓大兒掌家。
聞檀下比蘇氏在時更嚴厲。
下人門就沒有不怕的。
婢子在屏風外告饒道:“好嬤嬤,奴婢正是為著大小姐的事,前來稟告五小姐。”
“大姐姐出什麼事了?”聞瑤急之下奔出去,赤腳踩上冰涼的地面,凍得白玉般的腳趾頭蜷起來。
婢子被五小姐的容貌晃了下眼睛,咽了口口水,繼續回道:“發生了什麼奴婢打聽不到,據說主母在前院大發雷霆,聲稱要對大小姐用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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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燈火通明,小廝婆子垂首斂目,進進出出沒有一丁點兒聲音。
空氣實在肅穆得可怕。
“小祖宗,你跑慢些。”
聞瑤疾步走在長長的游廊下。
花嬤嬤帶一串人在後頭追。
這條從芙蓉園到前廳的路,聞瑤走過無數次,從來沒覺得如此漫長。
廊檐下,幾盞燈籠無風自搖。
梅園伺候的婆子奴才們齊齊跪在地上。
小臉又白了兩分,提起擺,一口氣沖上臺階。
里面,冷厲的嗓音隔著門清晰可聞:
“你跪下!”
“我們聞家怎出了你這種欺上瞞下、膽大妄為的混賬東西。”
蘇氏口氣得劇烈起伏。
世家講究臉面,一向循規蹈矩的大兒,居然會膽到做出姐妹換嫁之事。
三個月前就鑼鼓地安排著,到大出嫁時辰,細到嫁、冠、繡帕花紋……皆是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蘇氏真是心都涼了半截。
要不是出嫁前一日,突然出了獵雁這檔子事。估計直到王府與莊家那邊雙雙問責,才會知曉。
換嫁,簡直是違背倫理綱常。
聞檀在地上跪得筆直,一湖藍騎裝,頭發由玉冠半挽,氣度從容華貴。
比弟弟更像聞家的長子嫡孫。
一雙眼溫和又平靜:“娘,聞家已棋局中,不破則不立。王府于妹妹而言是龍潭虎,于我,卻是最適合的歸宿。”
“王府怎會是龍潭虎,那虞王妃最是賢德。”蘇氏覺得大兒簡直魔怔了。
三個月前,長子聞伯書卷江南舞弊案中,丈夫聞遠山也被大理寺帶走調查。
謠言甚囂塵上,皆在唱衰聞家要衰敗,一眾親伯嬸娘避之不見。
就在母三人求助無門之時,是淮王府雪中送炭,請了上門做客,要聘聞瑤為世子妃。
下定後沒過幾天,丈夫便從大理寺抬回來了。
因此蘇氏一直對王府心存激。
“呵!”
“賢德?”
聞檀倏然抬眼,幽深的眼中帶起薄涼的殺意。
要不是連日來都夢到未來之事,或許跟蘇氏一樣,都被虞王妃那張偽善的面皮給欺騙了。
“虞氏出低微,從爬床庶到一府掌權的王妃,心計之深。”
“故意養廢世子,任他淪為京都臭名昭著的紈绔,卻把自己的兒子栽培得文武雙全。”
聞檀含笑:“娘當真以為,他們母子倆沒有一點野心嗎?”
蘇氏的臉瞬間慘白。
倒不是因為這番話,而是從未見過大兒出過這樣的笑容,歷經滄桑、裹挾濃烈恨意與嘲諷的笑容。
有些事本經不起推敲。
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狀元,授後不過是從六品翰林院修撰。
而王府世子生來權勢煊赫,富貴滔天。
三歲小兒都知道如何選!
“可也不能、換親吶。”蘇氏繼續逃避。
甚至給那位曾經瞧不上眼的大婿說好話:“莊禮璋連中六元及第,在朝中善于鉆研,又背靠王家,他日必能拜一品。”
這話倒沒說錯,在聞檀夢中,莊禮璋自是天下有的英才。也比其他人升得快,不到二十五便至四品。
但是。
太遲了。
聞家不到兩年傾覆,迫在眉睫,等不到寒門夫君慢慢往上升。
聞檀盈盈拜下,再重新抬起來。
眸里是藏不住的狼子野心。
那目讓蘇氏看了害怕。
“娘,淮王府的權勢兒要定了。”聞檀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喙:“如今聞家盡數在我掌控,誰也阻止不了。”
門外倏然傳來一陣喧鬧。
“讓開,放我進去。”
“五小姐求您諒小的,大小姐吩咐下來,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胡說八道,大姐姐最疼我,家里沒有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肯定是娘讓你假傳口令的對不對?”
“哼!獵雁分明是我的主意,娘怎能是非不分,讓大姐姐罰?”
哪怕隔著一道門瞧不見,聞檀都能想象得到妹妹鼓起雪腮,杏眸瞪得圓溜溜的,招人稀罕得。
鎮定起,拂去袍底的灰塵:“娘,你看小妹這樣,真忍心去送死嗎?”
蘇氏往後踉蹌幾步,面變幻莫測。
小兒憨天真,世子一事無,兩人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廢蛋子。若真嫁過去,只怕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而的檀兒…
這是的第一個孩子,也是老太爺親自教養出來的嫡長,十八年來:才學、德行、名聲……遠勝京都其他世家,滿京城誰不贊一句才貌雙全。
更舍不得見去王府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