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
聽到開門聲，聞瑤忽的轉過來，揚起的笑臉頓時被燈籠染上一層。
提起擺飛奔上前，拉著聞檀左看右瞧。
小兒叭叭不停：“娘親有沒有罰你？你哪兒難？我給你。”
聞檀翻滾的緒突然便靜了下來。
小妹還是如此活潑明的樣子比較好。
黑而圓潤的杏眸彎月牙的形狀，兩腮潤飽滿。
不像後來中了毒，瘦一把骨頭。
“今晚要不要去梅園睡？”聞檀了頭上因跑而松散的發髻，“一想到明天你要嫁人，大姐姐就難到睡不著。”
聞瑤不假思索：“要，我也舍不得大姐姐。”
花嬤嬤悄悄抬頭，有心道不合規矩。哪怕姐妹倆好，但新嫁娘哪有不睡自己閨閣的道理？
然而卻及到大小姐那雙冰冷的視線，那眼里有震懾、有警告。
蘇嬤嬤手微微打著兒，後背慢慢浸上來寒意。
-
梅園。
姐妹倆肩并肩躺在雕花拔步床上。
聞瑤翻來覆去像條煎咸魚。
“怎麼了？”聞檀摟住妹，輕嘆了口氣。
聞瑤甕聲甕氣地說：“我覺得自己好像個廢，不懂理賬管家，紅也不會，沒什麼能拿出手。”
聞家清貴，規矩森嚴。
唯獨出了這麼個懶蛋。
空有一張芙蓉面，氣的不行，被全家寵慣得不樣子。琴棋書畫沒一個拿出手，理賬管家不行，紅也不會。
“要是我像大姐姐一樣厲害就好了。”鼓了鼓腮幫子低聲咕噥。
這委委屈屈的聲音，聽得聞檀心臟都揪疼了。
“你功課不好，是因為夫子教得不行。至于管家，有邊那些婆子奴才打理，還有我這個長姐事事看顧，不必去學。”
聞瑤鼻子一酸紅了眼眶，埋首進大姐姐懷中。
從小到大的事都是大姐姐在心，這一次，一定要爭口氣，不能讓失。
“別怕，萬事有我在。”聞檀輕拍後背，如小時候哄睡覺那樣。
聞瑤嗅著長姐上獨有的淡香，含著淚漸漸陷夢鄉。
這一覺睡的不踏實。
迷迷糊糊中，邊的人好像起來了。
聞檀走出屏風，低嗓音吩咐：“去喚花嬤嬤進來。”
大丫鬟夏芷領命離開。
外邊五更梆子剛落，府中上下便無聲地忙開了。
下人們著腳步，只余裾的簌簌聲，一切井然有序。
這是聞檀在聞家的庇佑下，最後一個寧靜的夜晚。可的大腦卻半刻不得閑，一一盤算著，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花嬤嬤打起門簾進來，請安問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聞檀回頭，無聲打量著。
花嬤嬤的忠心毋庸置疑，卻了些雷霆手段。
對視那不滿且略顯失的眼神，花嬤嬤心上一驚。不知怎的，背脊上一寒意頓時竄了出來。
自大小姐掌家後，闔府規矩更甚，底下那些貪墨、欺主的奴才半個不留，雷霆手段無人不懼。
就在花嬤嬤戰戰兢兢時，聞檀開口了：“我把喬媽媽記二妹妹的陪房名單中，以後主外，你主，後日便能從莊子上趕回來。”
喬媽媽乃是大小姐邊的得力管事，花嬤嬤知道自己不如，誠惶誠恐地保證道：“大小姐放心，去了王府以後，奴才定會敬著喬媽媽，萬事跟做商量。”
“不是去王府。”
花嬤嬤滿臉都是不解。
搖曳的燈火勾勒出聞檀略顯冷峻的線條，輕輕一扯角：“明日花轎會把二妹妹抬莊府，做狀元夫人。”
“什、什麼？”
這話一出，原本還站著的花嬤嬤一，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臉上的表比先前還要驚恐。
大小姐這是要取代二小姐上王府，去當世子妃啊！
可平時不是最疼妹妹的嗎？
“花嬤嬤，你覺得是我走搶了瑤瑤的榮華富貴嗎？”聞檀靜靜地看著發抖，神便冷了下來。
花嬤嬤怕得牙齒磕得直響，腦袋重重磕在地上：“奴才不敢。”
聞檀見那慫樣，忍下涌到嚨口的惱怒。
要不是喬媽媽被絆住，未能在大婚前及時趕到，而聞瑤房中又急需主事嬤嬤。
斷不會把花嬤嬤進房中叮囑。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
在這無聲的靜默中，唯有花嬤嬤腦袋上的冷汗，一滴滴濺在地上的聲響。
許久，涼薄的聲音從頭頂上方繼續傳來。
“莊家人口簡單，莊狀元父母雙亡，院里既無姬妾也無通房，伺候的全是小廝。瑤瑤一過門，便能執掌中饋。”
這不就等于，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必應付鶯鶯燕燕？ 花嬤嬤在心里迅速盤算。
唯一的不足，就是莊家門第低了些。
“至于莊家二房…”聞檀語氣輕蔑：“那一家子蠢貨，見錢眼開，不足為慮。”
貪財的人確實好拿， 花嬤嬤轉念一想，若要拿二小姐的嫁妝去填莊家的窟窿，心里便堵得慌。
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表變來變去。聞檀冷眼瞧著，這般藏不住事的人，若真進了王府，只怕死得最快。
眉心漸漸蹙起，不容置疑地道：“拿著那個紫檀木的盒子下去吧。記著，明日無論發生何事，都給我撐住聞家的面。”
木匣不算大，但手沉甸甸的。
花嬤嬤估這是大小姐單獨給的賠償，舌尖不由犯苦，為二小姐到不值。
可憐家主子，要從堂堂世子妃，淪落寒門妻了。
屏風另一頭。
聞瑤死死咬著忍著沒哭。
大姐姐這麼做，都是因為太沒用了！
這低落的緒一直持續到次日梳妝，全福人絞臉讓略清醒了片刻，抬起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屋里很冷清，只有蘇氏和一眾丫鬟婆子們。
蘇氏默默垂淚，眉眼間染著深深的霾。
是了，今日府中雙喜臨門，本該賓客盈門。然而親眷好友卻無一人恭賀添妝，竟然避嫌至此。
聞瑤只覺得心驚跳。
原來聞家的境，早已如此艱難了嗎？
突然察覺到一迫，鼓足干勁，迫切地想要為聞家，為大姐姐做些什麼。
就在越想越憋屈時，外邊靜突然大了起來。
前頭機靈點的奴才婆子大聲報喜：
“吉時到！”
“兩位新郎同時接親咯。”
“世子爺居然先答上了老爺出的題目，比翰林郎還要快！”
“世子爺已經連破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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