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王府喜仗前腳剛走,院頃刻恢復了往日的井然有序。
奴才們各司其職,章程上再沒有半點出錯。
瞧著甚至比外院奴才還要規矩些。
當莊家迎親的隊伍踏院的時候,便瞧著這截然不同一幕。
他們自是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
莊禮璋面上眉目不,心中是滿意的,此前被迫忍讓淮王府的不虞亦去了幾分。
聞大小姐下治家的手段果真是名不虛傳,當初他一心求娶,亦是看中聞大小姐這點。
娶妻當娶賢。
相貌不過是鏡花水月。
莊禮璋無心,可他會給足妻子面,相敬相親。
“夫人,我來接你了。”
男人低聲的聲線若幽泉擊石,聞瑤呼吸微,拽著紅綢的手到指節發白。
蘇氏突然道:“檀兒,你去吧。”
聞瑤眸微睜。
娘親原來……知道?
周圍許多人在看著,幸好,聞瑤腳步沒有慌,世家貴的儀態也保持得很好。
一步步地走得分外認真。
這是大姐姐煞費苦心為謀出來的生路。
所以……
不要害怕啊!
一直一直這樣堅定的走下去,要把紅綢那頭的人牢牢拴住,至不能讓他壞了大姐姐的事。
到紅綢繃,莊禮璋以為是新嫁娘張,遷就著的步伐。
心神也自然分了幾分在上。
只見行間,擺上鎏金線織就的鴛鴦暗紋流溢彩,腰肢被玉帶束起,是盈盈一握的婀娜。
莊禮璋垂在側的手,輕輕了一下。
-
八抬大轎抵達莊府時,天將黑。
有人在外邊輕輕踢了踢花轎,然後掀開了轎簾。
聞瑤接過那人遞過來的紅綢下轎,還是只能瞧見一抹紅的袍裾,接著便是鋪設的普通石磚。
愕然發現上面竟然連花紋都沒有。
也跟王府一重重門檻不同,大梁朝六品員門前只得設二級臺階,這回輕松就能過去。
莊家清寒,這是生于世家的聞瑤,第一次深刻的認知。不免想到夢中,大姐姐本應配上門當戶對的兒郎,嫁作宗婦。
那時候下嫁,走在普通的地磚上,該是何等心境?
側的人依舊耐心,緩步與往前同行。
周圍都是陌生的聲音在恭賀。
“原以為莊兄是書呆子,沒想到還有的一面?”
“畢竟莊兄娶的是世家貴,俗話說得好,自古英雄難過人關嘛。”
“一起進京趕考,轉眼,莊兄都娶妻了。”
……
邁過正院的門檻,抵達廳堂,聲音更熱鬧了。
夢中走馬觀花,與現實親總歸不同。
“別怕。”莊禮璋突然開口。
這穩重的聲線跟大姐姐的聲音重疊起來,聞瑤輕咬貝齒,不管他看沒看見,輕輕點下頭。
接下來的繁縟禮節皆順利得出奇。
直到禮高呼“禮”,從今往後,旁邊那個男人以後就是的夫君了。
喜房。
龍紅燭高照,錦帳流蘇,一派喜慶祥和。
屋子里面擁著不客,想要一睹聞氏風采。
喜娘聲音洪亮而喜慶地唱喏道:“請新郎執喜秤,稱心如意稱心緣,挑開紅蓋見玉。從此稱心如意,夫妻白首永同心。”
聞瑤輕輕抿起紅。
很快,看見莊禮璋的袍底靠近,輕晃過的繡鞋。
心跳倏忽變得很快。
喜娘將烏木喜秤遞過去。
莊禮璋修長的手指接過,到蓋頭下輕輕一挑,一張被含帶怯的面容便呈現在他的面前。
冠珠簾微晃,華麗的珠翠愈發襯得聞瑤雪鹿眸,若桃花。
周遭瞬間響起一片驚嘆聲。
其中,有道與眾不同的聲音說:“瞧瞧,新郎眼睛都看直了。”
聞瑤羽睫輕,怯怯地抬頭查看,目與莊禮璋撞個正著。
大大的杏眼,烏黑的瞳仁,映著瀲滟的燭。
格外明亮,格外灼人。
莊禮璋握著喜秤的手不自覺收。
“夫人,該喝合巹酒了。”他結滾。
清潤的聲音如珠玉相撞,不清冽好聽,人也好看。
十九歲的狀元郎相貌英俊清朗,如雪胎梅骨。好又才華橫溢,整個大梁都有他的盛名。
聞瑤端住酒杯,在喜娘的引導下,與莊禮璋臂同飲。
他實在高大偉岸,纖瘦的子像是被他圈進懷中,男極攻擊力的氣息瞬間包裹住鼻腔。
一抖,然後便被酒水嗆住了。
面龐在燭火中平添緋意。
莊禮璋搭下眼簾,順手輕拍的後背:“不急,夫人慢些喝。”
“太辣了,我能不能就喝一點兒?”聞瑤眼神期期,憨里帶了那麼一點明。
還有點撒的語氣。
莊禮璋看著妻子飛上紅霞的臉,鬼使神差地接過的酒杯,將剩下那半杯一飲而盡。
直到周圍人賓客起哄聲起,他的手才一頓。
實在是…不合規矩。
不等他靜下心來思考,喜娘接著開始行合髻禮,兩人的發被放錦囊。
禮,所有賓客都被管家出去席了。
喜房就剩下夫妻二人。
莊禮璋眸很深,他克制道:“我先去前院待客,夫人請用酒膳。”
“那我能先洗漱嗎?”聞瑤小臉皺起,一雙烏溜溜眼睛眨啊眨,語氣小心翼翼中又帶著點得寸進尺。
莊禮璋眉頭頓時再皺。
面前還是那副溫和俊朗的模樣,落在聞瑤眼里,卻敏銳地有一種“他生氣了”的嚴厲。
于是出兩手指扯上他的袖,作或試探或逾越的,輕輕晃了晃:“行不行呀?我腦袋好重,肚子也很,為了嫁給你從早上一直忙碌到現在。”
說到這,聞瑤率先委屈上了。
從小到大還沒吃過這麼多苦呢。
有點想大姐姐了。
霧蒙蒙的杏眸垂著看繡鞋,出一截漂亮的脖頸。纖細的,在燭下泛著瑩潤的澤,細膩若玉瓷。
就像是可口的獵,主將絞索親手奉上。
莊禮璋指腹輕輕挲對捻:“可以。”
那張紅立馬高高揚起,漾開兩個淺淺的梨渦:“夫君,你真是人好心善。”
莊禮璋:“……”
他人好?心善?
這是他聽過最荒謬的夸贊。
管家在外邊催促了兩遍,莊禮璋才抬腳離開。
出了喜房,被門外的夜風一吹,他漸漸恢復冷靜。大腦捕捉到些異常,聞家大小姐好像跟傳聞不符?
然而他把更多心思都放在了自我反思上,反省不應該一次次慣。
對,沒錯。
待會兒回房以後絕不能再讓聞氏牽著鼻子走。
莊禮璋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