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眸底辨不清緒。
虞王妃抬頭看見,心頭便驟然冷下。
一個是空有芙蓉面的花瓶,一個是才華橫溢的嫡長,顯然在淮王心中,後者才配得上淮王府世子妃的尊貴份。
虞王妃先發制人,問得直接:“聞家大小姐出了名的最重規矩,好端端的,怎麼會世子抬錯了花轎?”
看似在問奴才話,實際上卻把眾人往另一方面引,會不會是聞家故意策劃的?
這一開口,生多疑的淮王臉便拉下來。
負責接親的管事回道:“當時聞家誤以為莊家會先到,一時間了陣腳。有婆子扯下了聞大小姐的喜帕,世子爺瞧見,便直接沖上去把人給塞進了花轎。”
桂嬤嬤捕捉到關鍵:“所以聞大小姐就乖乖跟著世子爺走了麼?”
顧宴憎惡桂嬤嬤和虞王妃,這兩人越是反世子妃,他越是要保住。
何況,那條帶的白綢,世子妃將過責全部攬在自己上,把他摘出去,當真是有有義的好子。
目和下來,顧宴看向淮王:“父王,事發突然,當時世子妃是被嚇壞了。而且其實昨天夜里行敦倫禮的時候,一直哭著解釋自己是聞大小姐,接錯人了,我卻……”
他有些難以啟齒。
在場的人哪還有不懂的,世子估計以為聞大小姐跟他玩趣呢,結果強行要了人家子。
婦人們借著喝茶的作撇撇,方才們進去瞧了眼,聞大小姐脖子底下全部是紅印子,顯然世子把人家姑娘折騰得不輕。
“混賬東西!”淮王一腳踹在世子肩頭,“王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日後本王又該如何跟聞史待?”
這一腳看似很重,顧宴順勢往後滾了兩圈,死皮賴臉地爬回來,抱住他爹的:“既然木已舟,只能將錯就錯下去。”
“再說了,我們淮王府一點兒也不虧,吃虧的分明是莊禮璋和聞家。世子妃可是岳丈大人用心栽培出來的嫡,所謂投鼠忌,以後您在我岳丈跟前可是高了一頭呢。”
這話說進了淮王的心坎上,他不權勢,唯獨喜歡玉石,每年耗費大量的金銀一車車從滇南購。
明明花的是自己的錢,可關聞遠山那幫老迂腐何事,三天兩頭就在大朝會噴他奢侈無度。
顧宴再接再厲:“如果讓那幫讀書人知道,他們欽佩的狀元郎娶了個妻回去,估計也會氣得鼻孔生煙吧?瞧不起我們,還不是照樣沉迷。”
想到這副場景,顧宴腰桿都直了,覺得搶了聞大小姐做世子妃,真是哪哪兒都還算。
在府中,既能膈應虞王妃。在外,還能氣死那幫整天之乎者也的迂腐書生。
淮王冷哼著:“瞧你那點出息。”
虞王妃見狀心頭一跳,淮王對世子的縱容再次超乎的想象。
事絕不能就此蓋棺定論,借著喝茶的功夫,晦的給三房遞了個眼。
三房馬氏立刻接口道:“王爺,此事還有諸多疑點。”
二房的祝氏同樣不希聞家大娘子當世子妃,有掌管世子務,日後想要搞點小作便難了。
于是也說道:“聞大小姐選擇自縊,恐怕是不愿嫁給世子,不如問下的意愿。”
就差明說聞檀在嫌棄顧宴了。
“世子妃磊落,豈是二伯娘這種俗人?”有那封書上,顧宴不聽二房的挑撥離間。
祝氏面登時拉了下來。
還想出言阻攔,被顧宴堵了回去:“本世子誤了的清白,理應負責到底,你難道想讓明天史們在朝堂上狀告王府薄寡義嗎?”
廳一時雀無聲,顧宴扯了王府面做大旗,誰還敢提把聞家五小姐換回來的話。
虞王妃鋒銳的目釘向顧宴,心中驚疑不定。莫非他此前都是在假裝做紈绔,故意換親,好讓聞家為他的助力?
暗自掐了手指,笑起來卻毫無破綻:“莊家那邊昨夜居然也沒發現嫁錯了人,不知道何時上門討說法,還請王爺盡早定奪。”
一雙雙目都看向了坐在上首的淮王。
“行了,事既然無法挽回,聞大小姐日後便是淮王府的世子妃。”淮王一錘定音。
“劉管事,你速速收拾重禮跟世子上聞家去請罪。莊家那邊也備上一份禮,別人覺得淮王府仗勢欺人。”
江洲聞氏歷經百年,基深,豈能一朝落敗。當今陛下遲遲沒有發話,便還有維護聞遠山的意思。
淮王府不能把聞家得罪死了。
顧宴從地上爬起來,嘿嘿一笑:“父王,我送你回去。”
淮王警惕:“你小子又打什麼鬼主意?”
顧宴始終嬉皮笑臉:“這不是要去聞家賠禮嘛,我岳丈昏迷不醒,要是能用您珍藏的那支老山參做禮,世子妃醒來會開懷些,以後愿意跟我好好過日子。”
他了鼻子,難得有點赧。
世子妃滿心滿眼對他好,怕是王府里面唯二的真心人了,他也要多多疼惜才是。
“滾,本王沒你這種吃里外的兒子。”淮王睇了他一眼,口氣得悶疼。
顧宴笑嘻嘻道:“好,兒子先滾去室看世子妃,稍後再滾去書房找父王。”
淮王:“……”
淮王拂袖離開,二房三房跟著陸續都走了。
舒院陷安靜中。
廂房一縷檀香裊裊,沖散了藥苦味。
聽到奴才們請安的聲音,聞檀虛弱地支起來要見禮,顧宴扶住行禮的子,溫聲安:“夫人,你還在病中,養好子要。”
聞檀卻反手抓住他的袖,眸中水瀲滟,滿是急切:“王爺可有責罰你?”
這一問,讓顧宴心頭一熱。
世子妃第一句問的竟不是自境,而是他的安危。
聲音不自覺放了些:“父王沒有責罰我,只是木已舟,這婚事只能委屈夫人將錯就錯了。”
對面的人先是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旋即秀眉蹙起,攏一團憂愁。
凝滿的淚珠掛在睫上,沒落下來,倒先砸在顧宴心頭上。他頓時慌了神:“夫人,你別哭,是哪里不適?”
聞檀一味搖頭,抿不語。
從旁伺候的夏芷這才壯著膽子跪下:“世子容稟,世子妃是擔憂五小姐,總覺得是自己連累嫁去莊家吃苦。莊姑爺雖說是狀元郎,可區區六品小,跟世子爺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