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花嬤嬤總覺得忘了什麼事,緩緩吸了口氣,道:“淮王府那邊來了人,姑爺去了前廳。對了,大小姐邊的夏芷也來了。”
“哎呀嬤嬤,你怎麼不早說?”聞瑤放下白玉瓷勺,“肯定是大姐姐不放心,才讓夏芷來看我。”
急吼吼地要趕去前廳。
花嬤嬤按住,使眼屏退滿屋的奴才,關上了門。
才低聲音勸道:“王府此番上門不知是不是要興師問罪,姑爺離開時臉也不好。不如靜等大小姐全部理好了,你再出面。”
“那怎麼行?”聞瑤一雙杏眸瞪得圓,氣呼呼地說:“大姐姐在王府里本就艱難,我得幫。”
花嬤嬤心里腹誹世子妃榮華富貴,瞧不出哪里艱難了。面上卻為難道:“小姐你打算如何幫?”
聞瑤握小拳頭:“我要去吹枕頭風!”
花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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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淮王府的管事接連喝了兩盞茶下肚,面上不免慍怒:“這便是你們莊家的待客之道,莊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
聽到這句不輕不重的責問,二房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頻頻往外瞧,心里同樣怪罪莊禮璋來太晚。
“劉管事再喝盞熱茶,下人已去後院通稟大堂哥,估計馬上就到了。”莊遮賠著笑臉說道。
夏芷心頭鄙夷,莊家清貧微寒,可好歹祖上出過三品大,算得上是書香門第。
那莊遮居然低聲下氣去捧個小小王府管事的臭腳,真是有辱讀書人氣節。
咚!劉管事重重磕起茶杯,昂起下不客氣地懟道:“車轱轆話來來回回說三遍了,看來,你們莊家是不給王府面子了。”
二房大驚失。
“劉管事冤枉啊。”馮二嬸屈:“昨晚我侄兒房花燭夜,天亮才歇下,你們來時他還沒起呢。”
“什麼?”
夏芷心臟一揪:“莊大人跟我們五小姐同房了?”
那聲音既震驚又慍怒。
莊禮璋抬腳進來,恰恰聽見這兩句話,微微挑了眉看過去。
王府奴才與聞家婢一眼就能區分開來,瞧那婢子打扮的姑娘脊背直,通好教養,應當是聞大小姐邊的得力丫鬟。
結合的話來看,怎麼,那位聞大小姐就如此篤定,他大婚之夜不會宿在房中?
莊禮璋呵的笑了一聲,帶上幾分嘲意:“聞五小姐是我明正娶的妻,我見了很是歡喜,夫妻完禮合乎綱常。”
夏芷、莊家二房皆變了面。
人人的目都落在走進來的那位,清輝如月的端方公子上。
“什麼聞五小姐?”
莊大江聳然一驚,急得聲音都變了腔調:“侄兒,你娶的不是聞家大小姐嗎?”
莊禮璋緩步上前,袂在空中輕揚又無聲,一袍端坐于上首的花梨木椅上。
周不見半點寒門窮酸氣,倒有清風明月般的清貴世家子的氣度。
坐定後,他眼睫一抬:“此事,本也想聽一聽劉管事的說法。”
劉管事本仗著王府威勢拿喬,一聽“本”這兩個字,冷汗唰的落下來。
莊禮璋出雖寒微,了朝堂後卻極得當今圣上賞識。不僅把修史書的差事予他,更是頻頻召其宮講經。
此事要是理不好,鬧出世子搶占朝廷大臣妻子的丑聞。不僅陛下那邊降罪,史們更是會追著王府屁罵。
屆時王爺頂多罰點俸祿,而辦不好差事的他,則是小命不保。
“莊大人,此事都怪奴才們不長眼,匆忙之下抬錯了花轎。那些犯了錯事的奴才以及他們的賣契我都帶過來了,現下被捆起來在外邊跪著。莊大人想打想罵,悉聽尊便。”
在場人心知肚明,此事另有,王府隨便打發了幾個奴才來當替罪羔羊。
欺人太甚。
莊大江聽罷大怒:“我們要報!”
他越想越氣,抬腳就要走。
劉管事皮笑不笑:“莊家盡管去,只是報後弄得世人皆知,怕是會毀了莊夫人的聲譽。”
莊大江被噎了下,顯然也想到莊禮璋方才那句“我很歡喜”。
他這個侄子一心撲在科舉和仕途上,萬事漠然提不起興致。要不是對那位聞五小姐一見傾心,昨天絕不會在上太放縱。
他把袖袍甩得嘩嘩作響,深深一嘆,坐了回去。
廳堂倏然陷安靜。
所有人心思各異。
婢子端來茶水,莊禮璋接過杯盞,長指拈著杯蓋,慢條斯理的刮去水面的浮茶。
一張面龐過于沉靜溫和,語氣卻有些匪夷所思:“連世子都心甘愿,將錯就錯,本自然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劉管事眼皮子倏然一跳,覺得莊禮璋話里有話,像是已經悉了一切,不過他愿意配合就好。
“我們王爺的意思是,莊大人原本娶的就是聞五小姐,只是外邊消息傳錯了。淮王府自會澄清謠言,不會影響到莊家的聲譽。”
他把新的婚書拿出來,展開,遞過去。
莊禮璋瞥一眼。
上面的名字赫然換了他和聞瑤。
木已舟,王府擺明了很滿意聞大小姐做世子妃。契書也已經改了,新嫁娘不可能再換回來。
有世子妃和王府撐腰,莊家再屈辱,也不可能休了聞五小姐歸家。
真是好一個環環相扣。
“王爺想的十分周到,本在此多謝王爺。”莊禮璋半瞇著眼蓋住了大半眼神的尖銳,輕晃了晃茶杯,把茶湯和茶梗攪渾一片。
“回去後我定把莊大人的話帶到。”
劉管事拍了拍手,王府侍衛抬著五只雕花木箱進來,一一打開。
馮二嬸呼吸都變了。
一對眼珠子恨不能全粘在那堆寶上,箱子里那幾匹綢緞,起來肯定特別,穿上定然飄逸清。
其中,當屬那兩只梅紅漆匣人眼都能看花了去,有鈿頭,項圈,簪…要麼是套的頭面,要麼對。上面纏繞的金,還有雕刻的花紋,不是一般的手藝。
王府的豪氣富貴,這回莊家二房是實打實的到了。
莊遮心里把那方徽墨據為己有,想象自己帶到書院,同窗吹捧的場景,步伐都變得飄飄然起來。
瞧著他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氣,劉管事抬起下,鄙夷道:“前面五臺,是王府給莊大人和莊夫人驚用的賠禮。後面那兩臺,是世子妃單獨給莊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