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大江不知是覺得到辱，還是為妻兒的模樣而愧，不悅道：“這是把莊家當什麼！抬回去，我們不要。”
“爹。”
“夫君。”
兩道反對的聲音響起。
劉管事笑瞇瞇的：“王府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況且還是世子妃對妹一片拳拳關之心。”
王府侍衛手按在腰間上，態度一樣的強勢囂張。
莊大江嚇破了膽，長衫被汗濡，半天卻沒能從嗓子眼里再出一句話來。
他求助般地看向莊禮璋。
莊禮璋依舊垂著眸，廳堂斑駁的影映照在那張面龐上，一半如玉，另一半在翳晦難辨。
“嘖，世子妃舍維護全家族與王府面，更不忘全恤手足之。如此大忠大孝、大貞大義之舉，實在令本佩服。”
姿態分明還是溫雅和煦的，可話里出來的深意，卻夏芷袖中之手倏然握。
莊禮璋輕飄飄一句話，竟是把世子妃架在火上烤。
什麼舍王府？這不明擺著暗示王府是龍潭虎。若是傳到王爺和虞王妃耳中，豈不更要懷疑世子妃別有用心？
往後在這王府里，世子妃但凡行差踏錯半步，那些虎視眈眈的人還不得一擁而上，指責德不配位？
夏芷暗自苦：這位莊大人看著不聲，回擊的手段卻來的又快又狠，半點兒虧都吃不得。
無視廳堂神各異的臉，莊禮璋低眉端了茶盞：“王府事務繁忙，本就不多留劉管事了。”
“來人，送客。”
“不用莊大人客氣，我們自己走。”劉管事方才喝了一肚子水，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王府侍衛跟著烏泱泱地離開。
夏芷再顧不得規矩，急步上前福：“莊大人，此事五小姐并不知。奴婢奉了世子妃之命，懇請見一面，好解釋其中緣由。”
莊禮璋揭了茶蓋，熱氣裊裊，朦朧了那一雙眉眼。
他沒接話。
連眼都沒分過去半分。
管事客客氣氣地過來請夏芷出去：“我家夫人子不適，不見客，還世子妃海涵。”
夏芷咬了咬，心知肚明此番得罪狠了莊禮璋，是見不到五小姐的了。
“明日回門，世子妃在家中等著與妹團聚。”丟下一記警告，欠行禮，躬退了出去。
廳堂一時靜得只聞茶蓋輕刮的微響。
著王府的人全部離開，馮二嬸嘿嘿一笑，開口問道：“禮璋啊，王府送來這堆東西你打算如何理？”
的貪婪，毫不掩飾都從臉上浮現。
莊禮璋烏黑的眼仁直勾勾地睨過去，帶著點冷沉的肅殺：“世子妃給我夫人的東西，自是要理。”
從前他忙著科舉無暇分心，才讓馮二嬸打理府中。如今莊府有了主人，自然不能讓外人再染指了。
馮二嬸滿臉疼的說道：“除了世子妃給的，還有三臺是王府的賠禮，總不能都給聞……侄媳婦吧？稍後我便命人抬公中庫房。”
如此迫不及待，是打算抬公中，還是抬二房庫房？
莊禮璋輕嘆，看樣子馮氏沒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干脆直接挑明說道：“二嬸倒是提醒我了。歷來都是長房主母執掌中饋，既然聞家五小姐已經進門，稍後煩請二嬸把對牌給。”
馮二嬸臉猛地一變，下意識死死捂住腰間鑰匙，尖聲道：“新媳婦才進門第一天就要管家，哪有這樣的規矩，憑什麼？”
莊禮璋笑意淺淺，瞧著謙遜又溫和。
卻一針見：“就憑，莊家是我莊禮璋的莊。”
馮二嬸狠狠吃癟，對視莊禮璋諷刺的目，臉不從漲紅變得煞白，手心里開始冒汗。
驀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莊禮璋時走失，直至九歲才被找回來，不到三個月大伯便撒手人寰。
族中眾人欺他年，虎視眈眈，將大房產業瓜分殆盡。
年僅九歲的莊禮璋立于堂前：“大房的產業，我便是一把火燒了、盡數捐了，也不到諸位沾染分毫。”
翌日，他當真將大房珍藏的孤本字畫盡數捐給縣學。
這一手既得了胡縣令的青睞做靠山，保住了大房的田產，更在平縣博得一片名。
此後他一路科場得意，直至高中狀元，帶著全家從小小平縣遷至大梁的都城，昔日族人紛紛敬他九分。
可這些年馮二嬸過慣了順心日子，莊禮璋又始終以風霽月的君子面目示人，對他們二房也算敬重。
很快將那份不安拋在腦後，重新端起了二嬸的架子。
“咱們這府上里里外外多事？采買、人、雜役，哪樣不費心？侄媳婦那樣金尊玉貴的人兒，平日里彈彈琴、看看書多自在，何必讓為這些俗務心？”
說的有幾分道理。
畢竟聞五小姐的懶名聞京都。
莊大江佯裝憤怒地斥道：“讓你對牌就，哪來這麼多廢話？”
“好啊，莊大江你居然敢兇我？”馮二嬸氣得要去擰他耳朵。
夫妻倆打打鬧鬧。
莊禮璋不做聲。
手指一下一下輕點著桌面。
一聲聲跟著敲在莊遮的心頭，好似他們二房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
年氣盛的年郎難堪地蜷起腳趾頭。
“娘，我肚子突然好疼。”莊遮紅著臉，哎呦一聲，捂著肚兒彎下了腰。
馮二嬸卻會錯了意，以為兒子是讓可以借病逃避出對牌，立馬做出一副擔憂著急的表：“肯定是上午貪涼吃壞肚子了，走，趕回去，找大夫來給你瞧瞧。”
這演技著實拙劣，莊大江自覺沒臉，不敢獨留下來面對莊禮璋，跟著母子離開了。
管事重新躬進來伺候。
莊禮璋凝眸思索。
他靜候在一旁，斂住呼吸，見茶了便添點。
過了片刻，噠噠的敲桌聲停歇。
莊禮璋輕聲喚道：“周度。”
“大人。”隨侍躬上前，彎腰靜等吩咐。
“你帶兩個人手下趟江南親自去查舞弊案，關鍵時務必幫聞家一把。”
莊禮璋眼底閃過寒芒，聞世子妃不惜賭上整個聞氏的百年清譽，絕非貪圖榮華那麼簡單。
難不聞家在此案中陷得極深，已到了不得不孤注一擲的地步？
倘若真是這般，已經不是麻煩那麼簡單，而是為足以連累上莊家的禍事了。
“是。”周度領命。
躬退出去時候，他隔著樹枝罅隙他看見抄手游廊那邊奔過來一道紅影。
玉面殊，有靡艷的張揚。
後烏泱泱還簇擁著一大群的奴才。
在這匆匆一瞬中，周度眸底掠過幾分厭惡與寒芒。
大人份尊貴，要不是被擺了一道，怎會委曲求全娶了這位一無是的聞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