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尚在閨中時,熱鬧活潑,總嫌吵鬧,沒個兒家的貞靜樣。
可自從出嫁以後,這幾日家中陡然安靜下來。卻顯得這座大宅院無比空曠,一時間哪哪都不適應。
“爹,你能下床行走了,真是太好了。”
聞瑤步伐輕快仍保持住儀態,耳邊的珍珠墜子懸而不晃。
奔至跟前,角綻放著甜粲的笑:“這陣子娘天天吃齋念佛求菩薩保佑,果真是心誠則靈。明日我也上大佛寺去拜拜,給您再請個平安符。”
聽著小兒乎乎的聲音,聞遠山繃起的嚴肅面龐頃刻破了功,心頭了一塊,角也隨之翹起。
可下一刻,聞瑤眼淚就吧嗒吧嗒落下來:“華醫如何說的?您幾時才能恢復如常?您瞧著瘦了不,面頰都凹陷進去了。”
為了能顯得神些,聞遠山讓妻子在面上敷了,竭力撐著病坐在廳中準備接見兩位婿。
服上的熏香沖淡了那子苦藥味。
可再如何掩飾,有些事終究是人力難為,才撐了這麼一小會兒額頭便布滿細的虛汗。
聞遠山面一輩子,有著文人的面與史的錚錚傲骨在,聞瑤不愿去破。
對面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里全是心疼,聞遠山的心跟著便是一揪。他昏迷這陣子,家中眷都急壞了。
尤其是一想到為了挽救聞家的頹勢,兩個兒匆匆出閣。
端重的長高嫁給紈绔世子,憨下嫁寒門狀元郎,哪樁婚事都算不得金玉良緣。
聞遠山不悲從中來,一句“爹對不起你們姐妹”差點口,旁邊妻子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腰窩。
他一頓,眼角余瞥到門外那道青影,嚨一轉說道:“華老太醫昨日說了,只要仔細將養,很快便能康復。”
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進門來的莊禮璋能夠聽見。
那張如玉的面龐始終含著淺笑,溫文爾雅,沒有任何一多余的表。
聞遠山眸微凝,這位婿的心思比他想象更深沉穩重。
話音繼續不停:“你要去祈福爹不攔著,但大佛寺階梯又高又多,你回回都爬不上去,還是去旁邊的普寧寺吧。”
聞瑤撅了撅紅,想反駁,可往日劣跡斑斑。聽到後傳來的腳步聲,眉揚起來,道:“夫君可背我上去。”
一時間所有目轉向莊禮璋。
莊禮璋還沒回答,聞瑤已經轉過來,雙手摟住他胳膊,指尖輕撓了幾下他的掌心。
“你會背我的對不對?”
莊禮璋過去,泛紅的眼尾還溢有晶瑩的意,的,祈求的,又可憐。
“會。”他說。
不知道是因為心,還是岳父岳母在看著。
但不可否認的,當他們“夫妻恩”時,岳丈審視不悅的目瞬時輕了幾分。
聞瑤笑得像是得逞的貓。
“小婿見過岳父、岳母。”莊禮璋上前見禮。
隨侍張平捧著一個錦盒上前,恭敬地遞到聞遠山面前。
里面放著幅卷軸。
紙面泛黃,年代瞧著有些久遠了。
聞遠山輕輕哼一聲,手拿起卷軸,展開,眼睛挑剔地落在字畫上。
心里打定主意,無論畫的如何都要挑三揀四找出病,務必讓莊禮璋知曉,自己兒不是那麼好娶的。
當卷軸展開,視線落在底下的落款和印章上。
聞遠山驚得站起,哆嗦著道:“這、這是前朝方大家的真跡?”
他突然起,子骨晃了兩下,莊禮璋手去扶他,鼻子里闖一道混在檀香里的參味。
加上指腹底下的脈搏緩且虛浮,岳父這著實虧空得厲害,是用了猛藥,才提起神氣。
可猛藥傷,岳丈此舉是為何?
莊禮璋不聲地扶他坐回椅子上,角始終噙上溫和的笑意:“對,小婿偶然從一小攤上買的,正好拿來借花獻佛。”
有些不識貨的小販,錯把真跡當贗品。
畢竟以莊家條件與底蘊擺在那,莊禮璋本拿不出這幅字畫來,或許真是運氣太好了吧?
聞遠山極力去心中的那探究,讓人看茶座。
“爹,怎不見元嘉他們幾人?”聞瑤疑詢問。
聞遠山頓了頓,道:“這陣子他們落下不課業,為父打發他們回江洲族學了。”
他未倒下,族學照常開,暗示聞家基未倒。
他不著聲地朝莊禮璋掃了一眼,後者低眉捧茶吃,瞧不出緒。
“太慘了。”聞瑤皺著小臉一副苦大仇深:“二叔教書最是嚴苛,元嘉不得頭懸梁錐刺方能趕上進度。”
“元嘉吃苦勤,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躲懶?”蘇氏嗔了一眼。
被當眾揭老底,聞瑤耳子漲紅:“誰讓我命好,嫁的夫君才高八鬥,舉世無雙。”
側抓住莊禮璋的胳膊,偏了偏頭,嘚瑟中帶著點小慫恿:“夫君,拿出你的真才實學,讓我爹心服口服。”
聞遠山朗聲笑道:“好,那為父便來考教考教既明。”
既明,是莊禮璋的表字。
翁婿倆既是科舉出仕,又同為朝臣。
無論聞遠山如何出題,莊禮璋皆不帶猶豫,博古論今侃侃而談。
到了後邊,兩人話題越聊越往政事靠攏。
莊禮璋故意裝作被他繞進去,整個朝堂向。
“……太後壽誕將近,上下都忙,進宮講經的次數比從前了許多……掌院怕年輕的朝沖撞兩位藩王,日常大多都點了文、高兩位史外出辦事……也怕我等太閑著,安排上國子監教了幾回書。”
聞遠山端著茶碗若有所思,太後并非當今生母,母子面和心不和,其壽誕往年都是面子過得上即可,今年卻大費周章過壽誕?
當然最讓他在意的則是藩王進京。
先皇子嗣頗多,到了立儲時,年有能力的皇子便八位。
當時皇子間競爭激烈,可謂是各顯神通。
最後以折損了三位皇子,當今陛下登基,胞弟淮王留京,靖王代王被攆去封地,這場皇位之爭才落幕。
在當今的統治下,大梁朝推向新盛世。可才太平了二十年,京都歌舞升平,縱聲酒,靡靡之風漸長。
為了一肅風氣,聞家因此在朝堂上得罪了不人。
也才有了這場滔天禍事。
聞遠山若有所思地看向莊禮璋。
後者垂首捧著茶,長眉修目,姿態閑適。
他心頭頓時驚疑不定,因為無論是才學還是氣度,莊禮璋皆不像是個從小縣城考上來的貧家子,倒像是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子弟。
正要繼續試探,負責看門的小廝前來通報:“老爺,大小姐與世子到了,帶了兩大馬車的回門禮來呢。”
聞瑤困乏地聽著兩人聊詩詞治經,連連打哈欠。這會兒一個激靈,瞬間醒了神。
“大姐姐終于來了。”起往外走,才走兩步,便聽到聞遠山的清咳聲,腳步才悻悻地定在原地。
蘇氏點了點小兒的眉心,神張地扣住手腕。
眼角余頻頻落到小婿上。
連中六元的文曲星百年難得一遇,就這麼糟蹋在那空有芙蓉面的閨手里,心虛,也擔心莊禮璋心里有怨氣。
畢竟本來他求娶的是持重有才華的長。
而世子呢。
要是他瞧見自己本該娶的是艷無雙的小兒,會不會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