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才片刻功夫,兩人惺惺相惜,投機到換了表字。
莊禮璋面上適當地出來一點意。
顧宴一看有戲,再接再厲地勸說:“不止是我那幫招逗狗的兄弟,京里世家子弟都去,還有幾位遠道而來的表兄。”
到時候顧臨也在,他不是自詡才華橫溢嗎?有莊禮璋在,看他還怎麼裝大才子!
顧宴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務必要說莊禮璋才行。
誰料,不等他多費口舌,莊禮璋居然爽快地應承下來:“行,屆時就麻煩玄知兄了。”
顧宴一愣:“我還以為得綁著你才肯去呢。”
要知道文們自恃清高,不屑于勛貴圈玩到一塊,尤其是唯恐沾染上顧宴這群靠祖上蒙蔭的紈绔子弟。
莊禮璋溫聲笑道:“我們是親戚,日常走不是很正常嗎?”
“對,你說的對!”顧宴角幾乎要咧到耳後,莊禮璋沒有文人那麼多迂腐,舉止蕭肅大方。
顧宴迫不及待要帶好兄弟出去跟狐朋狗友們炫耀了。
比起他那傻乎乎的腦子,聞遠山眉心輕輕蹙起,一眼就看出莊禮璋的謀算。
他借顧宴打上京勛貴圈,做如此汲汲鉆營,頗野心。
從前聞遠山最厭惡年輕人這副臉作派,然而到底是心中持有虧欠,不能像個正常的岳丈那般叱責于他。
等一等。
或許,莊禮璋連這個也算準了?
嘶!
聞遠山倒吸一口冷氣,舉目去。
坐在右下首的那張溫和面容若有所地抬起,沖著他角微微勾起。
一派的謙遜風華。
-
後院。
回到春熙堂,蘇氏便放開了聞瑤的手。
聞瑤瓷白的胳膊被扯拽出紅印,怕大姐姐瞧見,趕忙落下袖子遮擋住。
就因為落後了這兩步,蘇氏已經拉著聞檀上了榻上,拿帕子抹起眼淚。
一屋子的人全都了套,上茶的上茶,安的安。
不知不覺被到了最後邊,想上前,沒有腳的地方。
“娘,今日回門宴,我和瑤兒都好好的,你該高興才是。”聞檀溫聲勸說。
蘇氏手中帕子被淚水浸了一條又一條,上上下下打量著大兒,只覺悲從心來:“我兒苦了。”
“我沒苦,世子待我很好……”聞檀專挑好的方面說。
好半晌才哄的蘇氏眉開眼笑。
見止住眼淚,旁邊的錢嬤嬤笑著奉承了一句:“老爺醒了,大小姐回來,夫人總算又有了主心骨。”
其他丫鬟跟著笑道:
“可不是嘛,夫人從早到晚都盼著大小姐回來,還讓廚房給您溫著最吃的紅棗蓮子粥。”
“那紅棗都是夫人一顆顆挑選,去了核兒,待會兒大小姐得多喝兩盞。”
蘇氏嗔道:“如今可不能大小姐了,得改口喊世子妃。”
丫鬟婆子們應“是”。
下人們都是人,專挑好話說。
屋里一時間變得熱鬧非凡,無人發現角落里的五小姐。
聞檀被婢子們擋得嚴嚴實實,至于蘇氏,滿顆心撲在大兒上,連眼神沒分過過來半分。
上午跟莊禮璋胡鬧一陣,聞瑤此刻站的腳疼,出聲道:“我去廚房看看紅棗蓮子粥好沒?”
依舊沒人回應。
抿了抿,悻悻地出了主屋。
後傳來蘇氏的慨:“先前替你委屈,代替瑤兒嫁進王府,娘整日擔憂得睡不著。可今日王府給臉,世子瞧著金貴懂禮,我倒覺得是錯嫁結對良緣了。”
聞瑤瓣抿得更了。
屋,聽見蘇氏這番話,聞檀眉心攏起:“娘最近累糊涂了,以後莫要再說胡話了。”
聞檀急急抬眼去找妹的影,轉一圈,沒瞧見。再看看層層簇擁在前的婢婆子,臉微沉。
“瑤兒呢?”厲聲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皆搖搖頭。
蘇氏心下不悅:“那皮猴定是上哪躲懶去了,沒心沒肺的。”
當著闔屋奴才的面,聞檀不好駁了蘇氏當家主母的臉面,揮了揮袖擺:“都下去吧。”
婢婆子們魚貫而出。
蘇氏預到大兒又要對自己說教,不大樂意地輕擰秀眉。
果不其然,聞檀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為聞瑤討公道:“娘,你方才不該當著妹夫的面那般說瑤兒厚臉皮。”
蘇氏扭過子:“我實話實說,哪兒有錯了?”
聞檀神淡淡地從掌心出手來。
“娘,瑤兒也是你親生的。”
蘇氏咬了咬銀牙。
當年聞遠山在江洲時丁憂結束後被召回京都,蘇氏著七個月大的肚子,執意要一同回京。
走的水路,還沒出了江洲便遭遇了水匪。
蘇氏驚後早產生下小兒,壞了基。從此不能為聞家誕下嫡子,只能從通房那抱養兒子養在膝下,是多年的痛。
早產兒子骨弱,在江洲一留便是五年。直到老太太年紀大了再也看顧不了,才送到京都來。
這樁往事,聞瑤不知曉,時至今日還以為跟兄長聞伯叔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呢,自然也不知道蘇氏的怨。
“要怪就怪你爹實在太偏疼了,功課禮儀樣樣學個半桶水。”蘇氏不滿道。
聞檀無奈輕嘆,蘇氏是個慣推卸責任的。
因著當年水匪之事,爹聞遠山順著水匪揪出數十位貪污吏。陛下龍心大悅,準他直史臺,為大梁年紀最輕的史。
聞遠山一直當聞瑤是命中福將,又因小兒時不好,才縱著。
“為世家,才學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瑤兒品行端正堅韌,在我看來哪哪都好。”
想到妹,聞檀角輕揚:“當初您為了救爹,不惜答應淮王府的婚事。妹妹明知顧宴是個臭名昭著的紈绔,二話不說立刻應下來。”
就像是夢中,哪怕聞瑤在王府中盡磨,從來沒有向娘家半分。
因著世子妃的份,才讓幕後那些小人有所忌憚,生生拖了兩年才覆滅。
見蘇氏一臉不以為意,要反駁,聞檀搶先懟回去:“您真覺得王府好,為何要瞞著爹,要換完庚帖才跟我說?”
幾句話直截了當破了蘇氏心思,面子全無。
蘇氏道:“這是作為聞氏的本分,再說了,這不是沒嫁進王府,轉而上莊家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