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檀覺得蘇氏簡直不可理喻。
然而蘇氏沒察覺到,保養得的臉上浮現一抹愁緒:“剛才在前廳,你瞧世子看那眼神都直了。”
“日後你要回來,先遞個口信,要是不在你再來。”
這話說的,好似聞瑤故意在勾引姐夫。
傳出去聞瑤名聲還要不要了?
莊家會不會休了?
聞檀怒不可遏:“娘,這是最後一次警告您,小心禍從口出。”
蘇氏對視上大兒那雙凌厲幽深的眸,悻悻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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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嬤嬤在外邊候著,瞧見小主子的影,表疑地迎上前:“小姐,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聞瑤佯裝了肚子,出個貪吃的表來:“有些了,溜出來找點吃的。”
花嬤嬤直覺哪里不太對,沒等想明白,聞瑤拉著的胳膊上一旁咬耳朵。
“對了,嬤嬤你趕上芙蓉園收拾收拾。中午爹會留飯,夫君要是喝多了上那邊小憩,發現我落在塌上的話本子就完了。”
花嬤嬤一個激靈,這的確是天大的要事:“那你呢?”
“我上廚房去逛逛。”
聞瑤笑得見牙不見眼,歪纏在上,全是乎乎的撒。
花嬤嬤最不了小主子這般,心中一團,寵溺且妥協下來:“小姐記得吃些,否則待會兒午飯就吃不下了。”
“知道啦。”聞瑤鼓起腮幫子。
又待兩句吃食方面的事,花嬤嬤風風火火地走了。
聞瑤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踢飛腳下的石子,腳尖一轉,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春熙堂的小廚房。
兩位廚娘正在忙活,一見進來,立刻行禮。
聞瑤道:“娘讓我過來問問,給大姐姐燉煮的紅棗蓮子粥如何了?”
其中一位廚娘打開蓋子給瞧:“回五小姐,已經燉好了。”
紅棗味沁香撲鼻,讓人食大,聞瑤指向另外一鍋,語氣里著不易察覺的期待:“那鍋又是什麼?”
廚娘恭敬回話:“是給大小姐燉的湯藥,子吃了保健,有益子嗣的。”
聞瑤心底那一點點奢徹底熄滅。
廚娘問:“請問五小姐,現在就要端上去嗎?”
擺擺手:“不用。”
聞瑤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去的,又走到了哪里。
只覺得手腳一陣冰涼,哪怕站在天底下曬,那子涼意久久沒散去。
砰!
石子落池中飛濺起一道水花。
聞瑤驀然抬頭。
只差兩步就踩進池塘中去了。
驚出滿冷汗。
不遠,莊禮璋頎長玉立的影攏在樹蔭之中,俊之余,竟多了幾分近妖的邪氣。
聲音隨風傳來時仿佛帶起幾分調笑的意味:“這位仙子,你究竟想摘的是那朵白荷,還是那朵的睡蓮?”
聞瑤表傻乎乎的愣住,包括大眼睛里含著的水汽,也一并落莊禮璋眼中。
無助又可憐。
這是…欺負了?
他眉宇間不自覺輕攏層翳影,快步朝走了過來。
男人高長,短短幾個呼吸間已近至跟前,聞瑤隨即仰起腦袋看他。
咚的一聲,眉心被對方屈指彈了下。
哎喲出聲,忙捂住腦門,惱地跺了跺腳:“你打我做什麼?”
莊禮璋聲音平穩:“有小蟲子。”
聞瑤最怕蛇蟲之類的東西,嚇得花容失,一下子跳到他上,埋首進他脖頸里:“啊啊啊還有嗎?”
“拿開,快點拿開它們。”
莊禮璋沒料到妻子會如此大的反應,拍著後背道:“沒了,你快下來。”
聞瑤雙手摟著他,死活不肯下來。
嗓音里甚至帶上了點哭腔:“我不,你都沒仔細檢查。”
莊禮璋意識到自己玩鬧過火,雙手抱住妻子的,防止掉下去。接著裝模作樣地在上拍了拍,又走離了池塘邊,才道:“這回是真的沒了。”
聞瑤半信半疑地抬頭,微微抬起的那張小臉白慘慘的。左右掃了一圈,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整個人蔫,沒了以往活潑明的神氣。
莊禮璋眉頭一抬:“好了,下來吧。”
聞瑤圈著他的脖頸蹭了蹭他的膛,理直氣壯地說:“我。”
其實并不是。
只是有點點貪莊禮璋懷抱的溫暖,不想下來。
莊禮璋:“……”
自己做下的孽,他嘆息:“那你想如何?”
聞瑤眸輕輕轉:“你背我回芙蓉園。”
莊禮璋沒。
天化日,在岳丈家無論背著還是抱著妻子,都是一件極其失禮的事。
聞瑤抬手用力眼睛,著著眼尾終于給紅了,泫然泣道:“要不是你惹我,我怎會?一點小事都不依我,還說什麼要與我一輩子做恩鴛鴦呢。男人的,真真是騙人的鬼。”
聽一口一個‘恩鴛鴦’不知,莊禮璋腦仁漲疼。
他咬牙道:“我背。”
聞瑤見好就收,麻利地從他上下來。
一點兒沒有的跡象。
莊禮璋早就知道這個小祖宗是騙人的,鼻音輕輕地哼,背對著蹲下。
聞瑤趴上去。
輕輕咬住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夫君本沒發現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
時間一長,就會形習慣。
習慣的撒,習慣的,習慣聽的話。
最後徹徹底底離不開。
聞瑤不客氣地圈住他脖頸,側頭靠著莊禮璋的膛笑。
莊禮璋從容背起來,雙手穩穩托住的。
他一直知道妻子很瘦,直到背起來時才發現比想象中輕。
嘖,奇了,聞家把慣那樣,居然不把人喂飽嗎?
腦海中猛地浮現廳堂前蘇氏的態度,莊禮璋半垂下眼睫。怪不得小傻子會一個人出現在花園,渾渾噩噩差點掉進池塘去了。
“往哪走?”他問。
“左手邊一直往前走。”
莊禮璋步伐走得穩穩當當,心跳同樣沉穩而有力,過聞瑤的耳廓漸漸與心臟同頻。
莫名的,手指著他後背問:“被迫娶我,你是不是虧死了?”
不需要他的回答,聞瑤自顧自地掰起手指頭算:“我不會紅,字寫得也不好,不會彈琴作詩跟你風花雪月。”
“除了大姐姐,沒人喜歡我。”
最後這句說得很輕,掩在蟬鳴與風聲里。
夏日衫清,莊禮璋走著走著,發現後背被淚意濡。
腳步驀然頓住,而後繼續大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