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機園。
廊檐下,喬媽媽垂手而立。
滿院奴才低眉斂目,井然有序地做活,連修剪枝椏時靜放得很輕,比聞瑤離開時更規矩了。
聞瑤很是驚喜:“喬媽媽,是不是大姐姐有話要你傳達?”
喬媽媽先欠行禮,然後規勸道:“夫人走慢些,仔細腳下。”
聞瑤上頭皮一,方才記起來喬媽媽廷出,據說在某位老太妃專門管教奴才,打理院。
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直後背。
喬媽媽嚴肅的老臉上出幾分滿意,等聞瑤近到跟前,才說道:“從今往後,老奴便留在夫人邊。花嬤嬤主,老奴主外,共同服侍好夫人。”
聞瑤嚇了一跳,極力擺擺手:“你是大姐姐邊的老人,不必留在莊家委曲求全。”
要是喬媽媽留下來,怕是今後沒有逍遙自在的日子了。
喬媽媽依舊垂眸:“我是自愿侍奉夫人的。”
聞瑤側頭用眼神求助花嬤嬤,想讓幫忙一起勸說。
面對喬媽媽的威嚴,花嬤嬤莫能助,連腦袋都不太敢抬。
放眼聞家,就沒一個奴才不懼怕喬媽媽的。
聞瑤泄氣地耷下肩膀:“今後麻煩喬媽媽了。”
喬媽媽清咳一聲。
聞瑤肩膀條件反地提了上去,小臉苦皺作一團。
見狀,喬媽媽角微微揚,又極快抿直。吩咐婢子們打水伺候聞瑤洗漱梳妝,換家常裳松松乏。
方管事捧著對牌過來:“夫人,大人說以後宅由您打理。這匣子里裝著所有奴才的賣契,還有一部分田產,以及三間鋪子。”
京都吃喝住行樣樣要花錢,開銷大,靠莊禮璋那點俸祿本養活不了一家子。
這三間鋪子分別是書鋪和雜貨鋪,倒是符合莊禮璋讀書人的份,目前掛在二房名下。
每間鋪子都是盈利的,收一般,每月能賺個四五十兩,正好能維持住整個府邸的開支。
聞家一眾陪房心里都是滿意的,原以為需要開嫁妝接濟莊家,沒曾想姑爺有本事,不靠妻子就能養活一大家子,是個真爺們兒。
方管事又道:“大人還說這些鋪子要掛回大房這里,夫人明天派個婢子,跟奴才一塊上府去改契人。”
聞瑤看了一會兒賬本連連打起哈欠,眼一轉,打算撒撒當甩手掌柜。
喬媽媽說道:“雖說夫人不用管得事無巨細,但心中好歹要有個大概況,才不會底下奴才們欺負了去。”
“有喬媽媽在,他們定不敢欺我。”聞瑤信誓旦旦地說,那抬起的杏眸里是滿滿當當的信任。
或者說是對聞檀這個大姐姐的信重。
喬媽媽面對這般純真乎的夫人,再的心都了幾分:“只有夫人自己能立起來,世子妃那邊才無後顧之憂。”
看著的視線包容又慈。
聞瑤重新拿起了賬本。
喬媽媽做事細致,一條條賬目跟管事對清楚。講得很慢,思緒極有條理。
很快聞瑤便發現好幾端倪,采買與收支對不太上。
方管事詫異極了,二房專門找了外面經驗富的賬房填賬,普通人很難瞧出來,夫人好像沒傳說中那般一無是。
到底是江洲聞氏。
回話時聲音帶上幾分恭敬:“過去的賬大人心里有數,夫人管家後,只管另起賬本記就行。”
聞瑤明了。
夫君顧忌脈親,這幾百兩他不打算追究了。
查完賬本後,喬媽媽跟著方管事前往公中庫房做盤點。
自從對牌被強勢拿走後,二房一家子寢食難安,天天閉門不出,唯恐被瞧出來做假賬。
過了一段時間提心吊膽的日子後,直到大房那邊送了盤櫻桃過來。
婢道:“這是夫人莊子上產的櫻桃,上午剛送過來,特意給二老爺和二老夫人嘗個鮮。”
馮二嬸驚疑不定:“就只送東西,沒別的了?”
婢點頭:“對。”
馮二嬸狠狠松了一口氣,看來是高估了聞氏,查不出來假賬。
為此有些沾沾自喜,抬起下,頤指氣使道:“端過來吧。”
婢捧至跟前。
莊家發跡前日子清貧,即便到了京都,亦從未聽過或見過櫻桃,更別說吃了。
櫻桃瞧著又紅又大顆,馮二嬸拿起來咬一口,甜味沁人心脾。
“我的乖乖,這櫻桃在外邊得賣好幾兩銀子一斤吧?”語氣酸溜溜的,還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嫉妒。
婢笑笑沒回答,東西送到後便離開了。
人剛走,馮二嬸便“呸”一聲,吐了吐唾沫道:“小氣吧啦的,才送一盤子,本不夠塞牙。”
莊大江捻起一顆,用指甲掐進去,鮮紅溢出來,是聞著味兒就知道此甚是稀罕。
這幾年二房貪了五百四十兩銀子,為此沾沾自喜,尋常買兩刀宣紙便自詡富貴人家。
可對于上京里的世家大族來說,幾百兩可能只夠移栽并心打理幾棵稀罕的果樹。
這種落差,讓人實在難以接。
眼下莊禮璋收回對牌,日後二房出不進,遲早會坐吃山空。至于兒子莊遮,科舉上天賦一斑,到頂就是個秀才了。
若是能娶得一高門貴回來……
“你病了這麼久,也該去看看侄媳婦了。”莊大江說道。
馮二嬸頓時拉長老臉,唾沫星子立馬噴了過去:“你讓我去討好?不去不去。我可是長輩,也該是過來探我。”
莊大江見妻子瞧不清形勢還在拿喬,手眉心:“眼下遮兒該定親了,侄媳婦認識的貴多,你討好,讓帶你去參加宴會。”
提到兒子的婚事,馮二嬸立刻來了神。
夫妻倆謀算了一番,下午,馮二嬸便提著盤糕點上忘機園。
來得巧,正好淮王府那邊派了個奴才來。
“我家世子爺說了,明日莊大人休沐,他大約巳時來府上接他去京郊跑馬。”
馮二嬸驚喜出聲:“那好,我家遮兒書院放假,剛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