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瑤不舉目去，說話之人年紀頗大，盡管穿著面，面上敷很重，風霜皺紋仍遮掩不住。
這是一位曾常年干過活，乍然變富的婦人。
喬媽媽俯，在耳邊低聲提醒道：“是二房的那位老夫人。”
新婚次日馮二嬸裝病至今，至今莊家沒吃過一頓團圓的家宴。從姑爺不冷不熱的態度來看，對待二房當普通親戚走即可。
聞瑤點了下頭，輕喚道：“二嬸。”
很給馮二嬸面子，在花廳落座，請吃花茶點心。
馮二嬸覺得侄媳婦長得跟畫中仙子似的，吃食用度無不細，心頭酸溜溜的，愈發堅定要讓兒子娶個貴的心思。
“莊家子嗣不，這一輩唯獨就禮璋與遮兒兩個年輕人，堂兄弟理當守相助才是。”
聞瑤笑笑：“二嬸說的對。”
沒曾想這位侄媳婦那麼好說話，馮二嬸眼珠子轉，驚喜加道：“侄媳婦同意明天帶遮兒去了？”
聞瑤歪起腦袋：“堂弟會騎馬嗎？”
馮二嬸搖頭。
“箭呢？”
馮二嬸再次搖頭。
君子有六藝，騎馬和箭便占了其中兩項。
可莊家是托舉兩個人讀書，日子已經過得的，本沒余錢去買馬，供莊禮璋兄弟倆學旁的東西。
聞瑤輕蹙起眉頭，滴滴的聲音里滿是憾：“堂弟還是別去了，去了只會格格不，遭其他人的辱。”
“這兩樣禮璋也不會啊。”馮二嬸急眼了。
聞瑤用一種看待傻子的目看著馮二嬸，直白地說：“夫君有功名有才學，又是世子姐夫親邀的，其他人自然結捧著，而堂弟就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沒明說，可有莊禮璋做比較，不就是在涵莊遮一無是嗎？
馮二嬸氣得差點將手里的茶碗丟了。
不甘心，又試了幾次，嗓子眼快要冒煙。
可無論怎麼曉之以理之以，聞瑤無外乎就是那句“堂弟不能去給夫君丟臉”。
偏偏滿臉直白且真誠，更是人氣悶。
莊禮璋晚上下值回來，從方管事那聽說二嬸無功而返的事。
“……方才二太老爺那邊打發人過來待，說有事要與大人相商。”方管事接著稟告。
不必猜，莊禮璋大概曉得二叔喊他去做什麼。
他夫人有話沒說錯，莊遮那等廢帶出去只會丟人現眼，還妄想攀附貴？
“夫人最近在做什麼？”自從回門那日後，莊禮璋大半心神都撲在調查大佛寺的事上，宿在後院時間。
偶爾一兩次回房，聞瑤困倦不樣子，他自然也沒了那種旖旎的心思，夫妻倆早早安歇。
算起來，他似乎很久都沒和聞瑤一塊用膳了。
方管事答道：“自從齊媽媽來了以後，夫人把管家紅重新撿起來，每日都用心苦學。”
“能耐得住子學，真是不容易。”莊禮璋笑道。
張平在旁邊聽著，頭一回對夫人有所改觀。
說話間，莊禮璋抬腳進了忘機園。
婢子奴才們見他這個點來，雖有驚訝，仍規矩行禮。
早有機靈的婆子奔去後頭稟告，聞瑤悠哉地躺在羅漢床上，聞言詫異地抬起臉來：“到哪了？”
婆子道：“已進了院。”
聞瑤把話本子往窗外一丟，立刻盤坐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簾子被婢子們掀開，莊禮璋大步走室。
他一眼瞧見坐在榻上的妻子。
雲鬢凌，烏發散落在肩頭，的紅微張。
再看看旁邊的紫檀矮桌，清一琉璃瓷，擺放四糕點，喝剩半壺的花茶，一樽天目釉押經爐檀香裊裊。
莊禮璋視線最後定在聞瑤雪腮旁出來的紅痕上，這就是方管事口中，用辛苦學的妻子？
“你邊那兩位管事嬤嬤呢？”
聞瑤哼一聲：“有人在我的嫁妝鋪子鬧事，喬媽媽理去了，一整日都不在。而花嬤嬤在廚房搗鼓新吃食。”
莊禮璋眉梢挑起，心道：怪不得。
接著對面那雙烏黑水潤的眼眸一轉，邀功道：“這幾日夫君忙于公務，肯定累瘦了，這些新吃食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呢。”
夕從溫暖而和，從背後的紗窗灑落進來，莊禮璋抬腳往前走進幾步，低頭看：“是嗎？”
聞瑤鼻尖闖一淡淡的墨香氣，方才發現莊禮璋應該是下值後直奔忘機園，上袍未來得及換下。
深綠雲雁紋袍裹著他拔如松的軀，寬肩窄腰被玉帶勒出凌厲的線條。
帽下，一張臉棱角分明。劍眉斜飛鬢，鼻梁高如峰。
比尋常多了幾分威嚴不可侵。
聞瑤莫名心跳加快，腮微紅。
胡地點頭：“是。”
莊禮璋越靠越近，心臟跟著越來越快，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兩人鼻翼快要上時，他忽地一笑，停了下來。
“夫人，現在還是白天，不合規矩。”
“……”
意識到他話中的未盡之意，聞瑤氣得睜眼瞪他，眸里火四起。
白的腳趾頭和主人一樣委屈，一一的。
“登徒子！”
臭不要臉。
直到奴才們把膳食擺好，聞瑤都沒給莊禮璋好臉。
喬媽媽見夫妻倆各吃各的，花嬤嬤又只顧著伺候聞瑤，瞧起來這種事是常態，眉頭一點點擰。
世間對子苛刻，娘家再顯赫，嫁了人後沒有丈夫寵，十有八九在後宅的日子會過得艱難。
小主子年紀小氣大，怎地花嬤嬤也不懂事，不想辦法幫忙緩和夫妻罷了，還一味縱著小主子。
一頓飯吃得眾人心思各異。
膳後，喬媽媽把花嬤嬤到一旁苛責。
花嬤嬤嘟囔道：“小姐下嫁本就便宜姑爺了，自然怎麼開心怎麼來。”
喬媽媽快要被這番言論給氣死了：“聞家腹背敵，親朋至友紛紛割席。以夫人的貌，當初要不是淮王府橫一腳，你曉得外面有多財狼惦記著娶回去做妾糟踐嗎？你當真以為，夫人的親事能跟之前一樣隨意選，任聞家拿喬？”
如同當頭一棒，花嬤嬤瞠目結舌，臉子發白。
有道是寧做寒門妻，不為高門妾。妾室再寵，依舊是半個奴才，主母不高興隨意發賣出去的玩意兒。
見浮現後悔之意，喬媽媽語氣中厲不改：“你眼里只看到莊家清寒，卻看不見姑爺品行端正，清流書生追捧，得圣上青眼前途無量。你私心里自個比較，夫人嫁過來後日子如何？”
花嬤嬤面訕訕：“自在自樂。”
“那你覺得，世子妃在王府日子如何？”
花嬤嬤想起回門宴那日，世子妃敷很重，席間時常叮囑下人照顧世子飲食口味，料想在王府里步步如履薄冰。
王府媳婦不是那般好當的，以小主子的子要麼下嫁，要麼嫁與高門中跟一般寵的幺兒。
喬媽媽：“什麼時候該縱著主子，什麼時候不該，你是府里的老人了，這點不需要我教。回頭記得先把稱呼改了，這里沒有小姐，只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