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瑤聞瑤一聽劉尚書府,原本困倦的神頓時散了些。
“劉明珠?”
“”正是。小丫鬟將帖子呈上。
聞瑤慢慢坐直子。
從前聞家還未出事時,劉明珠就最邀赴宴。明面上一口一個瑤妹妹,背地里總要拿功課不好、紅不通來說。
偏偏聞瑤生得太好看,裳首飾又都是聞檀親自替挑的。
每回宴席,只要往那兒一坐,便是不會作詩、不會琴,也能得滿堂黯淡。
劉明珠氣得要死。
聞瑤也不是沒看出來,只是懶得理。反正大姐姐說過,有些人越理,越來勁。
可如今……
屋里陳設已被自己的陪嫁填了大半,垂下來的帳幔是聞家帶來的雲霞錦,案上擺著慣用的釉花瓶,里面斜著幾枝新折的海棠。
可窗外不是聞家的芙蓉園。
沒有大姐姐。
也沒有聞家那條長長的游廊。
聞瑤有一瞬間怔怔的,低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
劉明珠的帖子遞到了的是莊家,若不去,那些人又該笑話下嫁之後,連貴間的宴席都不敢赴。
花嬤嬤接過帖子看了眼,臉頓時不好了。前面寒暄聞瑤嫁人,作為閨中友因為生病沒能來觀禮,很是抱歉。
放屁!什麼生病,肯定是當初嫉妒小姐能嫁侯府,心氣不順,才不想來。
帖子後面又寫,陸明珠聽說花轎抬錯了,知道聞瑤心中苦悶,因此邀約出去散散心。末了還添了一句:“新婦初嫁,正該多出來走,免得悶壞了子。”
聞瑤氣呼呼地扔掉了帖子,這話寫得怪氣,看不太懂文章,卻不是看不懂別人罵。
花嬤嬤氣道:“這分明就是想看小姐笑話。誰不知道小姐原本要嫁的是淮王府,如今卻來了莊家。們一個個眼皮子淺,定是想拿這個說。”
喬媽媽也不贊同:“小姐才婚,若不想去,便稱子不適回了。”
聞瑤托著腮,長長嘆了一口氣。
其實也不想去。
外頭的人多麻煩呀,說話彎彎繞繞,笑里藏刀。不如窩在榻上吃杏仁酪,想等莊禮璋回來,問問他跑馬好不好玩,想人把大姐姐送來的話本子拿來,懶懶散散過一日。
可想到大姐姐……現在還在淮王府里。
王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夢中被困在那方小院里,虞王妃高高在上,連病了都只讓醫草草來看。如今大姐姐替去了那里,表面看著風,誰知道背地里有多刀子?
“去。”
花嬤嬤和喬媽媽同時看向。
聞瑤鼓足勇氣,認真道:“我要去。”
眼睛還是圓圓的,臉頰也,怎麼看都是個被寵壞的小姐。可那雙杏眸里,竟難得出一點固執。
哪怕劉明珠們都等著笑話,也得漂漂亮亮,且面面地去。不能旁人覺得,聞家的兒離了大姐姐,便了一團扶不上墻的爛泥。
“們若只笑話我,那倒沒什麼。可若是趁機說大姐姐不好,那可不行。”
喬媽媽神微。
花嬤嬤心疼得不行:“小姐……”
聞瑤抬起眼睛:“而且劉明珠們消息多。王府虞家的人說不定也會去,我可以替大姐姐聽聽。”
喬媽媽這回沒再勸,只道:“既然要去,便不能讓人看輕。”
小姐自氣,平日里一點苦都吃不得。可真遇到同大小姐、同聞家有關的事,又偏偏能撐起來。
聞瑤立刻蔫了:“那是不是真要作詩?”
從前在聞家,夫子講平仄,聽得腦袋發暈。大姐姐坐在旁邊,背脊得筆直,落筆便能篇。卻握著筆,半天憋不出一句,最後只能在紙上畫小烏。
那小烏還被大姐姐發現了,聞檀當時沒罵,只是拿著那張紙看了片刻,最後輕輕嘆氣。
聞瑤至今還記得那聲嘆氣。
不重。
卻比挨訓還難。
因為知道,大姐姐不是嫌笨。大姐姐只是擔心,若有一日自己不在邊,旁人拿這些東西刁難,該怎麼辦。
如今,這一日好像真的來了。
想到閨往事聞瑤愁地嘆氣,恨自己不上進。嘆完後吩咐道:“嬤嬤,替我梳妝吧。”
花嬤嬤紅著眼應了聲:“好。”
轉去開妝奩。
一層層匣子打開,金玉珠翠在日下泛出細碎華。
聞瑤坐在鏡前,著銅鏡里那張艷卻略顯稚氣的臉,忽然有點想莊禮璋了。
也不知他在東郊會不會被人刁難。畢竟顧宴邊那些人,最是眼高于頂。劉明珠們笑下嫁寒門,那些人呢?會不會也笑他寒門出?
想到這里,聞瑤眉心一點點蹙起,心中忽然升起一很陌生的不快。
可以嫌棄莊府小,嫌棄莊禮璋夜里不知輕重,嫌棄他白日里斯文得像夫子。可旁人憑什麼嫌棄他?
那是夫君!
聞瑤抿了抿。
鏡中眼尾還有點紅,雪腮也跟著慢慢鼓起來。
-
桃溪莊在東郊。
背靠一片低緩山坡,莊前有溪水蜿蜒而過,溪邊栽了片桃樹。時節正好,遠遠去,雲堆雪,灼灼一片。
劉明珠今日請的人不,除卻京中幾位常來往的貴,還有幾位才嫁不久的年輕夫人,聽聞虞家姑娘也會來。
聞瑤下馬車時,花風輕輕掠過擺。
今日穿了件杏繡海棠的春衫,外罩一層輕鮫綃,行走間裾如雲似霧。
烏發挽垂雲髻,只簪了兩支珍珠步搖,未曾滿頭珠翠,偏偏襯得欺霜賽雪,若桃花。
隨隨便便一裝扮就得毫不費力。
幾位站在莊門前說話的姑娘,看見下車時笑聲不由頓了頓。
劉明珠眼底劃過一抹嫉。
為了今日,特地在翠金閣花三百兩定制桃紅織金,發間還簪著新得的點翠尾釵,本以為足夠艷眾人。
誰知聞瑤一下車,便將滿莊春都了下去。
這人怎麼還是這般招眼?
都嫁進莊家了,怎還像被金玉堆養著似的。
劉明珠嘔地要死,眼見聞瑤朝這邊走來。作為東道主的不得不忍下心中不快,笑著迎上前:“瑤妹妹。”
說話間劉明珠像是才想起來,親熱地拉住的手:“哦,如今該喚莊夫人了。”
周圍傳來幾聲輕笑。
從前聞瑤是聞家五小姐,如今人人都要提醒,嫁進了莊家,了寒門小之妻。眨了眨眼,“那我也該喚你劉三姑娘。”
劉明珠笑容微僵。
從前聞瑤懶得計較,又因年紀小,多數時候都由著喊瑤妹妹。如今一句劉三姑娘,倒把兩人的親近撇得干干凈凈。
劉明珠好比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聞瑤這反應怎麼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從前多心高氣傲啊。
一朝從世子妃降為一個芝麻小的夫人,難道不該于見人嗎?
劉家莊子上的牡丹開得確實好,據說曾經是前朝某個貴族的私產,幾經周轉籮到了劉尚書手中。
大片大片的花團沿著湖石鋪開,紅的似火,白的如雪,的妍滴,可惜賞花的人心思都不在花上。
聞瑤才席,便察覺到周圍若有似無的視線。
那些視線落在上、首飾上、腕間鐲子上,最後又落回臉上。
聞瑤被看得很不舒服。
很想抬手自己的臉。
難道今日胭脂沒抹勻?
不應該呀。
喬媽媽盯著梳的妝,連多眨了兩下眼睛都嫌不端莊。
劉明珠坐在主位,笑著讓婢奉茶。
“今日原只是姐妹們小聚,不必拘禮。莊夫人剛新婚,想來還不大習慣莊家的日子吧?”
一句莊夫人,咬得格外清晰。
聞瑤捧起茶盞。
茶湯清亮,聞著是上好的雨前龍井。可不喝,有點苦。
還是花嬤嬤煮的杏仁好喝。
“還好。”聞瑤道。
劉明珠等著往下說,誰知說完這兩個字便不吭聲了。
場面一時安靜。
旁邊穿水藍的王家姑娘掩笑道:“瑤妹妹從前最怕拘束,如今莊家人口簡單,想來倒合你的子。”
這話聽著像夸,實則是說莊家門庭冷清,上不得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