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寒有一瞬怔忪,目下意識落在上。
人正低頭,將一勺浸滿紅油的魚送口中。
結婚。
已經找到下一個想結婚的人了?
姜姜好齒間用力,幾乎要將陶瓷勺咬碎。拼命咽下口中的魚,也下心底翻涌的緒。
姜止,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哥?!當著前夫哥的面,提我二婚的事干嘛?
本來只想和程跡平靜,低調地退婚。
現在好了,他告訴林疏寒下個月要結婚,那這婚,到底是退,還是不退?!
林疏寒薄輕啟,又下意識抿一條線,沉默兩秒,還是抬眼看向,淡聲問:“你要結婚?”
那聲音明顯是沖著來的。
當著父母的面,姜姜好笑得雲淡風輕,揚起下迎上他冰冷的目,乖巧點頭,“嗯吶。”
“記得準備好紅包哦。”又說。
得到肯定的答復,林疏寒怔了足足半分鐘,才回過神,低聲道:“……恭喜。”
五年一段不短不長的時間,卻足夠讓舊傷口結痂、落。
一向恨分明,走出一段失敗的婚姻,重新談一場,換個人來疼。
一點都不奇怪。
後來,溫不言生地換了話題,問起林疏寒在國外的生活。林疏寒神如常,依舊很有耐,一一作答。
姜姜好低頭吃飯。
明明阿姨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卻覺得這魚一點味道都沒有,連青椒炒都差了點意思。
晚飯後,溫不言在廚房準備水果,姜姜好溜進去吃。
姜廷楓回書房打電話。
姜止和林疏寒去了臺聊天。
林疏寒接過姜止遞來的煙,指尖一彈,火機“咔噠”一聲燃起。他低頭銜住煙,深吸一口,再抬眼時,薄間溢出一縷白霧,清冷得像冬夜的風,卻得讓人挪不開眼。
姜止看著他練的作,輕笑一聲,“這些年,你倒是學會不壞習慣。”
以前的林疏寒,連煙味都聞不得。
林疏寒角微揚,沒有接話。
姜止吐出一口煙,又問:“你的病怎麼樣了?治好了嗎?”
“沒有。”林疏寒神平靜,“放心,一直有定期復查。”
兩人又了幾口。
姜止又說:“姜姜跟程跡一年前相親認識,往了一年,穩定決定結婚。”
“你若當我是兄弟,就別去打擾。”
林疏寒又吸了一口煙,深邃的眼眸在煙霧後顯得愈發幽暗,“放心,不會。”
煙很快燃盡,空氣中彌漫著尼古丁的余味與詭異的沉重。
姜止遞來第二煙,林疏寒抬手謝絕。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又問:“為什麼放棄芭蕾,當醫生?”
姜止聞言,發出一聲冷呵,“你覺得呢?”
林疏寒短暫沉默,以一貫冷靜的口吻開口,“你應該攔著。”
“不適合當醫生,也不該放棄自己的夢想。”
最討厭讀書,最喜歡跳舞。
學醫對來說應該是一件十分枯燥無聊的事。
這些年,到底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姜止輕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你還不了解?一旦做出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正如我無法阻止剛滿二十歲就跟你領證,也無法阻止你們在一年後離婚。”
林疏寒頭一哽。
“是我不……”
“已經過去了。”姜止打斷林疏寒的話,“姜姜現在很好,當醫生也是深思慮後的選擇,如果不喜歡,不會修完醫學學位,更不會去考執業證書。”
林疏寒垂下眼簾,沒有再說話。
他依舊覺得姜姜好并不適合醫生這個職業,尤其是需要高度專注與穩定的心臟外科。
思維跳,喜不喜靜,他實在很難想象,握著手刀站在手臺上的樣子。
他與姜止、姜姜好自小相識,至今二十五年。然而這次回國,彼此間卻莫名生疏,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
秋天的夜風吹過,是人非的荒涼,悄無聲息地蔓延。
姜止已經完全接手了姜氏企業,談判桌上一次次從容不迫的鋒,將他的稚氣磨去,沉淀出沉穩與銳利并存的氣質。
“這次回國是為了接手集團?”
林疏寒點頭,“差不多。但你知道的,我更喜歡在醫院做手。”
姜止明白了,“所以你才會選擇先去和練手。”
“嗯。”
“我不敢指你照顧我妹妹,”姜止頓了頓,語氣認真,“但你也別給穿小鞋。”
林疏寒:“……”
溫不言端著水果拼盤走出來,招呼姜止和林疏寒進屋吃水果。
姜姜好已經在廚房挑了最大最紅的草莓吃了,不想再吃,拎起包包就要走,“媽,我先回去了。”
“才八點半就要走?”溫不言皺眉,顯然舍不得兒。
姜家老宅離市中心遠,平時為了方便回醫院,姜姜好都住在市區的公寓,偶爾有空才回家吃飯。
姜姜好:“明天還要上班呢。”
今天已經收了一封警告信,不能再遲到了。
可不想被林狗趕出和。
“開車小心點。”溫不言叮囑。
正要離開,林疏寒和姜止從臺走進客廳。
姜姜好笑著跟姜止和林疏寒揮了揮手,“走啦,拜拜。”
林疏寒朝微微頷首,姜止則認真地囑咐注意安全,到家記得發消息。
姜姜好上應著好好好,然後一溜煙就跑了。
林疏寒的目追著,直到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玄關,才一寸寸收回。
走出姜家老宅的大門,不用再面對林疏寒,姜姜好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徹底放松下來。
當晚,睡得并不安穩,一閉眼便墜夢境,夢到大學時期的自己和林疏寒。
大一下學期的春季運會,溫熱,場喧鬧。
借跑比賽,姜姜好撿到的紙條,上面寫著“借你想借”。拿著紙條,像只小松鼠一樣在人群中穿梭,一路跑至醫學院,將紙條舉到林疏寒面前。
“學長,能借點東西嗎?”
林疏寒揚起角,“學妹想借什麼?”
姜姜好把雙手背在後,掌大的蘋果圓臉,絨泛著金,笑容明燦爛,“借你用用。”
回終點時,林疏寒背著一路沖刺。
申城五月末已近盛夏,他汗流浹背。
“學長,你這麼快就不行了嗎?”趴在他背上,語氣輕快地調侃。
“學妹昨晚是吃了一頭豬嗎?怎麼這麼重?”林疏寒邊跑邊回懟。
姜姜好手扯他耳朵,“那學長昨晚是吃了屎嘛?這麼臭!”
“我是臭還是,學妹不是最清楚?”他反相譏。
姜姜好臉一紅,拍他肩膀,“你不想背就把我放下來啊。”
“那不行。”他長一邁,背著越過眾人,遙遙領先,“誰家的寶寶,誰來背。”
最後,在林疏寒的“幫忙”下,姜姜好輕松拿下借跑第一名。
那時候的林疏寒,鮮怒馬,最寵姜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