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板,今天這林黛玉扮相太漂亮了!”
“我看得真是如癡如醉啊!”
簾子掀開,一個聒噪的嗓音闖了進來。
他把一大束紅玫瑰往化妝臺上一扔,自己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
花哨的襯領口大敞,出一截金鏈子,晃得人眼睛疼。
溫南秋站在化妝鏡前,“胡先生,後臺不待客。”
“誒?我哪里是客?”胡建真的目在上滾了一圈,“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老朋友敘敘舊不行嗎?”
林安可端著兩杯咖啡掀簾進來,一看見胡建真臉就拉下來了。
“你怎麼進來的?前廳的人呢?小陳!”
“走進來的。”胡建真晃了晃手里的車鑰匙,“怎麼,不歡迎?”
“歡迎個屁。”林安可把手里的一摞節目單摔在桌上,“你上次找人砸我們院子的事還沒算賬呢,還敢來?”
“哎,這話可不能說。”胡建真舉雙手,一臉無辜,“我可是正經生意人,違法紀的事從來不干。”
溫南秋也不想跟他廢話。
“胡先生,今天閉園了,有什麼事改天再說。”
胡建真站起來,走到面前,他看的眼神黏糊糊的,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溫南秋,我就直說了吧。”
“我喜歡你,從第一回見你就喜歡。我也追你這麼久了,總該考慮考慮我了唄。”
溫南秋還沒開口,林安可先炸了。
“你?考慮你?”林安可上下打量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發出一大聲嗤笑,“真是小王八辦走讀,鱉不住校了,你沒有鏡子總有尿吧?癩蛤蟆想吃天鵝,你也配?”
胡建真臉一變。
“我怎麼不配了?我一表人才,有車有房,年收大幾百萬,配不上一個唱戲的?”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林安可抱著胳膊,“還一表人才,我看你長得像個馬甲子!還年大幾百萬,給南園付租金都不夠!我今天就告訴你,追我們臺柱子,拿那些俗件沒用,門條件你就夠不著……”
“什麼條件我夠不著?”
“只喜歡的!”
溫南秋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聽到這句話猛地嗆了一口,咳得臉都紅了。
瞪了林安可一眼,林安可沖了眼睛,完全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胡建真聽得臉都綠了。
“你——!”
“你什麼你,不是趕爬,臭黃瓜一,把我們戲園子都污染了!”
林安可拿掃把趕他,“再不走我安保了,上次的事派出所還沒結案呢,你想進去蹲幾天是不是?”
胡建真被打得趔趄了兩步,回頭看了溫南秋一眼,臉青一陣白一陣,終于一甩袖子出去了。
簾子落下來,劇烈地晃了幾下。
溫南秋咳完了,撐著化妝臺順氣,臉都咳紅了。
“特爺爺的,”林安可還在輸出,“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凈膈應人!”
“安可。”溫南秋看著,無奈地笑了笑,“你說得什麼七八糟的……”
“我說的不對嗎?”
林安可湊過來,笑嘻嘻道,“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妝,你不是有潔癖嗎?門條件是不過分吧?!”
林安可講起話來百無忌,現在房間里并不是只有們兩個,溫南秋生怕再語出驚人。
“嗯,”只好閉著眼點了點頭,用氣聲回了一句,“……不過分。”
林安可瞬間到了鼓舞,士氣大漲,正準備再發表點大論,道間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什麼東西了一下門板,悶悶的,是很明顯。
溫南秋的背脊僵了一瞬。
林安可也聽見了,“什麼聲音?”
“沒有聲音吧。”溫南秋立刻反應。
誰知話音未落,又響了一下,比剛才更清楚,像是什麼東西輕輕敲在木板上。
林安可豎起耳朵,臉一變,猛地後退兩步。
“啊啊啊有老鼠!”
彈到溫南秋後,抓著的胳膊,整個人都掛了上去。
“我最怕老鼠了!有老鼠有老鼠有老鼠啊!!!”
溫南秋被晃得站不穩,按住的手。
“不是老鼠不是老鼠,是小白。”
“小白?”
“對,小白鉆進去了。”溫南秋指了指道間的門,“我剛才開門的時候它跑進去的,還沒來得及抓出來。”
林安可松了口氣,松開溫南秋的胳膊。
“嚇死我了!那得趕把它弄出來啊,別讓它把里面的戲服咬了。”
“它自己會出來的,你在這它害怕。”
林安可戰鬥力旺盛,戲園里就和小白不對付,隔天就要戰鬥一下,弄得小白一見到就夾尾。
“我最討厭狗。”林安可哼了一聲。
溫南秋只能調虎離山,“安可,你先去幫我拿飯吧,我了。”
林安可看看道間的門,又看看。
“真不是老鼠啊?”
“我們戲園沒老鼠。”
“行……行。”
林安可拿起桌上的手機,“我去拿飯,你把那只蠢狗弄出來,別讓它咬戲服啊,那幾件都是新做的,老貴了……”
簾子掀開,林安可的聲音漸漸遠了。
溫南秋在原地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道間的門。
線涌進去,照亮了仄的空間。
道間很小,堆滿了舊戲服和道箱,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顧見深站在最里面,背靠墻壁,長屈著,整個人被塞在一個明顯不適合他的空間里。
深灰的西服外套了搭在道箱上,只穿著白襯衫和馬甲。
襯衫的領口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一顆扣子,領針歪了,歪歪斜斜地掛在領上。
銀框眼鏡還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像一潭凈水,看不出生沒生氣。
顧見深只是看著,沒說話,朝出手。
那只手懸在半空中,袖口的扣子解開了,出一截勁瘦的腕骨。
溫南秋猶豫了一秒,手去拉他。
指尖剛到他的掌心,他反手一扣,握住的手,猛地往里一拽。
整個人朝他撲過去,腳下一絆,跌進了他懷里。
後背撞上道箱,箱子晃了一下,里面的東西嘩啦作響。
還沒來得及站穩,顧見深的手已經扣住了的腰,帶著往後倒。
舊戲服堆了一地,綢緞的料子又又涼,跌進去的時候後背陷進一片的褶皺里,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顧見深墊在了下。
黑暗中傳來一聲細響,布帛撕裂的聲音。
溫南秋的瞳孔了一下。
扭頭,看見自己上那件月白的戲服擺被他膝蓋住的地方裂了一道口子,綢緞的線崩開了,出里面白的里襯。
南秋心疼得不行,聲音都變了調。
“服弄壞了……”
這件褶子是新定做的,蘇州的老師傅繡了一個多月才完工,今天第一次上。
顧見深側過臉,瞥了一眼那道口子,“我賠給你。”
接著忽然翻了個,住了溫南秋。
一只手撐在耳側,另一只手扣著的腰,膝蓋抵在間,把整個人牢牢地釘在下。
“剛剛那人是誰?”
溫南秋臉微凝,這道木門基本沒有隔音效果,他一個字都不會聽,想也知道是明知故問。
顧見深當然是明知故問,見懷里的人不理他,邊泛起冷淡的笑意。
“就是把我和那種人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