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可拎著飯盒走遠,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南秋換回簡單的風,頭發束馬尾,站在化妝臺前,對著鏡子看了幾秒。
口紅暈出線,角那點破皮的地方滲著一珠,用指腹按了一下,疼得皺了皺眉。
南秋拿起桌上的卸妝巾,對著鏡子一點一點把口紅干凈,然後一團扔進垃圾桶,重新拿起一支口紅,旋開,對著鏡子涂了一半又停住。
算了。
把口紅蓋回去,扔進包里。
走到道間門口,手指搭上那把新掛的鎖,頓了一下。
鎖是隨手從隔壁工箱里翻出來的,扣在門鼻上,沒真鎖。撥開鎖扣,拉開那扇門。
線涌進去,道間空了。
那堆舊戲服還堆在地上,綢緞的褶皺比剛才更深了,一看就被人狠狠過。
溫南秋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那個人不在了。
窗戶開了半扇,深的絨窗簾被風吹起來,窗臺上落了一層薄塵,上面印著一個手印,五指張開,指節分明。
盯著那個手印看了兩秒。
窗臺外面是條窄巷子,通向南園的後門。
巷子很窄,兩個人并排走都嫌,墻長了一層青苔,漉漉的。
的目落在地上。
一枚袖扣躺在那堆舊戲服里。
撿起來,方扣鑲著細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南秋站在窗戶前面,握著這枚袖扣,腦子里不控制地浮現一個畫面。
顧見深穿著那套正裝,領針歪了,銀框眼鏡到鼻梁中間,單手撐在窗臺上,長一,從這扇窗戶翻出去。
那扇窗不算大,他個子又高,肩膀寬得能把整個窗框填滿。
翻出去的時候肯定很狼狽,襯衫下擺從西里扯出來,袖口的扣子崩開,領帶也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一個穿高定西服,開會的間隙都要把文件擺得整整齊齊的男人,從道間的窗戶翻出去,落在長滿青苔的巷子里。
溫南秋想象那個畫面,角了一下,又抿住了。
不該笑的。
應該生氣。
這里是南園,是工作的地方,是唯一能自己做主的地盤。
顧見深不由分說地闖進來,把拉進道間,在這堆心的戲服上胡作非為……還把的戲服撕破了……
外面有人走來走去,門沒鎖,隨時會被人看見。
而他本不在乎。
如果今天是不預約不通知地闖進顧見深的公司,在他的辦公室里強吻他,把他理好的文件都弄,他難道不會生氣嗎?
這件事弄得溫南秋腦子很。
把那枚袖扣攥,金屬的棱角硌著的掌心。
顧見深問“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已經結婚了”時,那種冷淡質問的神,和簽協議那天很像。
南秋突然發現,他們結婚前,并沒有商討過諸如婚姻能不能被公開的細節。
這顯然已經變個患。
溫南秋把袖扣裝進口袋,蹲下來整理那堆被皺的戲服。
月白的那件褶子裂了一道口子,綢緞的線崩開,出里面白的里襯。
拎起來抖了抖,手指過,指腹被崩出來的線勾了一下,微微的刺痛。
蹲在那里發了幾秒的呆,然後把戲服一件一件疊好,關好窗戶,鎖好道間的門。
大家都下班了,院子里已經沒人了,夕從槐樹的樹里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南秋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沒有未接來電。
溫南秋把手機塞回包里,沒有直接回家。
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喝完。又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看對面馬路的車流。
天黑得很慢,夏天的傍晚好像怎麼也過不完。
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麼。
就是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棟別墅,不想推開那扇門,不想面對那個不知道有沒有在家的男人。
如果他不在,一個人待在那棟大房子里,空空的,連腳步聲都有回音。
如果他在,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今天的事還沒想好要怎麼收場。
今天又是老鼠又是小白的,最後還把金主鎖了起來。
顧見深這樣的,沒有踢開道間的門給難堪,居然乖乖被關了個把小時,實在是百里挑一的好脾氣。
由此可見,果然沒有當金雀的天分。
可本來就不想當,若不是溫啟川拿溫雪作文章,的自由生活正過的滋潤又紅火,甚至能當別人的金主。
當初結婚的時候想得簡單,有錢,比溫雪有話語權,哪怕是聯姻,也隨時可以。
可仔細想想,溫啟川那老頭拿到手的錢,吐出來比登天還難,戲園賣了都不夠還。
想離婚,除非顧見深主提。
溫南秋又在長椅上坐了十分鐘,終于站起來,攔了一輛出租車。
山別墅區在燕城最西邊,從南園過去要穿過大半個城市。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霓虹燈一棟一棟地往後退。
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溫南秋付了車費,推開門,院子里很暗,整棟別墅都是黑的。
顧見深應該已經睡了吧。
沒開燈,直接上樓,回了主臥。
黑暗里只有窗簾隙進來的一線月,照著半邊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并排擺著,兩個挨在一起。
床上沒人。
浴室的門開著,里面也是黑的。
溫南秋站在門口,按了一下墻上的開關。燈亮了,照亮了空無一人的房間。
走進帽間,他的那一側掛了整排的西服和襯衫,深灰、藏藍、黑,都是差不多的。皮鞋擺在最下面一層,一雙一雙,鞋尖朝外,整整齊齊。
行李箱了一個。
溫南秋退出帽間,走到床頭柜旁邊。
那里放著一張灰的便簽。
拿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
“臨時出差,三天後回。”
筆鋒凌厲,撇捺之間不帶任何多余的緒。
溫南秋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肩膀松下來,像繃了一整天的弦突然被人剪斷了。
顧見深他……終于又出差去了!!!
剛結婚那幾天,他一直沒面,讓南秋覺結婚和單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換了張床睡。
多麼希能永遠這樣。
溫南秋哼了兩句戲,拉開床頭柜的屜。
屜里已經攢了一小把灰的紙團,把新的這張放進去,沒有團,就那麼平平整整地擱在最上面。
“溪水清清溪水長,溪水兩岸好呀麼好風……”
南秋哼著雨前曲,洗完澡了個懶腰,在床上打了兩個滾,拿起手機,發現有兩條未讀消息。
發送人的名字讓指尖一頓。
是溫雪。
第一是半個小時前:【姐姐,你睡了嗎?】
隔了大約五分鐘,又發了一條。
【我能不能見你一面?】
溫南秋邊的笑容消失,把手機扔到一邊。
方才的好心已經沒影了,趴在枕頭上,余中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姐姐,我實在不知道找誰幫我。】
溫南秋盯著屏幕上幾個大哭的表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打出一句。
【明晚六點,城南咖啡館。】
溫雪立刻回:【好的!我準時到!】
溫南秋掃過那行字,手機反扣,塞進了枕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