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熹微,室的空氣卻越發沉滯。
“聯姻是為了我嗎?是為了溫家!”溫啟川的聲音突然拔高了,“溫氏的資金鏈馬上就要斷了,不靠孫興邦,這一家老老吃什麼?”
一室沉默中,溫南秋的神始終沒有太大起伏,“溫氏缺多?”
溫啟川瞇著眼睛看,“你問這個干什麼?”
“你告訴我缺多。”
溫啟川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算計什麼。最後出幾手指。
“七千萬。”
溫南秋深呼吸了一下。
“錢我出。”
溫啟川的眉了一下,“你出?你哪兒來的錢?”
“你不用管我哪兒來的。”溫南秋站起來,拎起包,“七千萬我會給你,溫雪當是我養大的。”
溫啟川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但這一次,他沒有接話。
他的目從的臉移到的子。那條剪裁考究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子。
然後溫啟川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嘲諷的笑,是一種從嚨深出來的、帶著惡意的、像毒蛇吐信子似的笑。
“你出?”他慢慢站起來,繞過茶幾,走到面前,“你拿什麼出?拿你那個破戲園子出?還是拿你這張臉出?”
溫南秋沒。
“怎麼?我說中了?”溫啟川的聲音陡然拔高,“陪他睡幾晚,他就給你七千萬?你當自己是金枝玉葉呢?你就是我賣出去的貨,他睡你是一時新鮮,給錢是好心施舍。你還真當自己值這個價?”
溫南秋抬起眼。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在看父親,像在看一塊已經腐爛到不需要再的朽木。
“說完了?”
溫啟川被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激得更怒,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幾乎濺到臉上。
“你跟你媽一個德行!一個唱戲的,假清高!秦素當年也是這樣,上天天說著不的,轉頭就用跳樓來威脅我。要是真那麼貞烈,怎麼不早點死?非要拖到我連人都換了三茬才跳下去?”
溫南秋的睫了一下。
但沒有發抖。慢慢放下包,重新坐回了沙發上,甚至翹起了。
“你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站著說話不累嗎?”
溫啟川被的從容弄得一噎,竟真的坐了回去。
他顯然沒料到會這樣回應。
曾經的溫南秋一提到秦素,就像被砍了尾的貓,張牙舞爪,歇斯底里,直到哭著跑出去,喊著再也不會回這個家。
可今天回來了,坐得比他還穩。
溫南秋看著歇斯底里的溫啟川,“你說我媽假清高。那你知道為什麼跳樓嗎?”
溫啟川梗著脖子,“當然是自己想不開……”
“因為發現你拿的嫁妝去填公司的窟窿,填完就翻臉不認人。”
溫南秋打斷他,“因為你把外面的人帶回家,讓盡圍剿。因為你讓在臺上唱了一輩子‘有人終眷屬’,臺下連個面的死法都沒有。”
溫啟川的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我和我媽一樣清高,是我的榮幸。”溫南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卻讓溫啟川後背一涼。
“你呢?你管自己父親?父親是兒被人欺負了要打回去的人。你呢?你把我送出去換錢。父親是兒結婚時要牽著的手走過紅毯的人。你呢?你辦婚禮都極力阻止,因為你覺得丟人,怕人知道你賣兒。”
“你……”
“我什麼?”溫南秋的聲音忽然高了半度,不是尖銳,是一種了很久終于釋放的冷厲,“你說我是賣出去的貨,那你是什麼?拉皮條的?你拿著賣兒的一個億,給外面的人買包買車,給這棟別墅鍍金門把手。你晚上睡得著嗎?”
溫啟川的臉漲了豬肝,手攥著茶杯,指節咯咯作響。
“你媽就是個……”
“我媽是什麼不重要。”溫南秋再次打斷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重要的是,死了。死了二十年,你連墳頭都沒去過一次。你不是恨,你是怕……活著的時候,你盡可以巧舌如簧,騙自己,騙所有人……死了,那些話騙得了人騙不了鬼了。”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墻上鐘的滴答聲。
溫啟川的在,口劇烈起伏,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溫南秋站起來,拿起包。
“七千萬,我會打到你的賬上。”
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徹底的、干干凈凈的不在意,“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缺錢,找你的人要。你缺兒子,找外面的人生……你老了沒人管,那說明世上還有報應。”
溫南秋轉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臉。
“對了。你剛才說希我媽早點死。”水晶燈把的影子拉得很長,“跳樓那天,我就在樓下。掉在我面前,濺了我一臉。”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一幕。”溫南秋的聲音很輕,“溫啟川,你知道我還夢見了什麼嗎?”
溫啟川的眼睛里終于出現了一恐懼。
“我夢見你站在站過的地方。”溫南秋微微一笑,“然後我手,推了你一把。”
後傳來茶杯砸在地上的碎裂聲,溫南秋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加快腳步。
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出了那棟鍍著金門把手的別墅。
夏天的風裹著熱浪撲在臉上,吹得眼眶發干。抬手了,指尖到眼角。
沒有眼淚。
從十六歲以後,就沒再為溫家的事哭過。
今天也一樣。
哭是最沒用的事,除了在舞臺上為了角掉眼淚,不會再為任何人流淚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後傳來溫啟川最後的聲音,沙啞得像被人掐住了嚨。
“溫南秋!你就這麼恨我?”
溫南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只道骨總有骨,誰料猶如陌路人。
這麼多年,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到底應該恨得人是誰。
“恨啊。”說,“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