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別墅時已經十點。
院子里很暗,整棟別墅只有走廊亮著一盞壁燈。
溫南秋換了鞋,腳步拖著地往里走,肩膀沉得像掛了鉛。
轉過走廊拐角,停住了。
玄關的地上多了一雙鞋。
顧見深回來了?
不是說三天嗎?這才第二天。
南秋站在走廊口,手指掐掌心。七千萬的數字還在腦子里轉,像一臺關不掉的收音機,嗡嗡嗡地響。
溫啟川那張臉,溫雪的眼淚,還有自己說的那句“錢我出”。
溫雪……溫啟川……顧見深。
這些名字在腦子里轉,轉得太突突地跳。白天還在大言不慚,狐假虎威地說,“他回幾次家,我都是顧太太。”
多諷刺,跋扈自恣的狐貍連老虎什麼時候回家了都不知道。
七千萬。
哪來的七千萬。
戲院值不了這麼多,存款連零頭都不夠。七千萬……唯一能開口的人,此刻就在這棟房子里。
白天說的每一句大話,都懸在頭頂,等待落地,摔得碎。
溫南秋深吸一口氣,把包放在走廊的柜子上,抬腳上樓。
主臥的門開著一條,暖黃的從里面出來,推門進去,床上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浴室的門關著,門里出,有水聲傳出來。
顧見深在浴室里。
溫南秋隔著玻璃門,看著上面映出自己的廓,模糊的一個影子。
細細的脖頸,蒼白的臉,模糊的五融化在水汽中,水汽那頭,是那個能隨時一擲千金的丈夫。
顧見深那樣的人,在商海里浮沉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算計。
他有錢,有錢到可以用錢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而需要錢,想讓溫雪出國、想擺溫啟川的控制,需要很多很多錢……
他們之間,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為什麼要幫?
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了,不會相信什麼“一見鐘”的鬼話。
這張臉,這副……他想要,知道。
每次顧見深看的眼神,就像豹子看到河邊喝水的鹿,下一瞬就會咬著的脖子拖回里。
南秋盯著門上的暗紋,盯到眼睛開始發,終于抬手,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黑的連從肩上下來,踩掉高跟鞋,著腳站在浴室門口,涼意從腳底往上竄,激得小繃。
的扣子在背後,了好幾下才解開。
手指在發抖,仿佛站在懸崖邊上,馬上要跳,卻發的覺。
最後一件也從上落。
溫南秋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了浴室門把手上。
的心跳很快。
南秋在做一個決定。
一個從來沒做過的決定。
手往下,門沒鎖。
門開的一瞬,熱的白霧裹著水汽涌出來,撲了滿臉。
那霧氣稠得像紗,粘在皮上,涼的,又帶著滾燙的意。冷杉的氣息混著沐浴的草木香,縷縷地鉆進鼻腔。
這味道太悉了,每天早晨枕頭上都是這個味,清冽里藏著一縷暖。
霧氣太濃,看不清里面的形,只聽見水聲停了。
“誰?”
顧見深的聲音從霧氣深傳過來,低啞,帶著一被打擾的不悅。
霧氣鉆進肺里,的、滾燙的、帶著他的氣息。
撥開那層紗,邁了進去。
浴缸里水還滿著,水面浮著一層細的泡沫,白得像初雪。
顧見深靠在浴缸里,後腦枕著邊緣,水沒到他的口,鎖骨窩里盛著一汪水。
眼尾微挑,瞳深濃,像淬了墨的刀鋒,此刻正抬眼過來。
那目從的臉開始,慢慢往下走,很快地閃了一瞬,最後又回到的臉上。
他的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溫南秋站在浴缸邊,被他看得渾發燙。水汽在皮上凝細的水珠,順著的曲線往下淌。
把左手抬起來,到他面前,張開手指。
銀的袖扣躺在的掌心里,鑲著的藍鉆在水霧里閃了一下。
“還給你。”
南秋的聲音比想象的要穩。
顧見深看了一眼那枚袖扣,沒接。
他的目移到的臉上,盯著看了兩秒。
水珠掛在他的睫上,隨著他眨眼的作輕輕了。
“怎麼在你那兒?”他問得漫不經心。
“你翻窗的時候掉的。”
顧見深的角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
他從浴缸里出手,手指扣住的手腕,指腹帶著水漬,漉漉地在的皮上。水是熱的,他的手也是熱的,燙得手腕側那一小塊皮像被烙了一下。
南秋沒有躲。
他的拇指在手腕側的脈搏上蹭了一下,蹭得整條手臂都麻了,意順著管往上躥,躥到肩膀,躥到後頸。
然後顧見深松開了手,拿走了那枚袖扣。
藍鉆袖扣被隨手扔在了池沿上,顧見深轉回頭看。
“還有事嗎?”
溫南秋忽然難堪起來。
不知道怎麼勾引自己的丈夫,但了被問“還有事嗎”,顯然是個失敗的象征。
幾乎立刻想走,可是了服走進來,就是為了不讓自己逃開。
在這份難以自的難堪中,南秋閉了閉眼,就像每次上臺前那樣,深呼吸三次。
還沒,顧見深忽然起了,抓起一旁的浴巾裹住了。
“還個東西,服怎麼不穿了?”
他站在浴缸里,上只有幾片泡沫蔽,寬的肩,窄的腰一覽無。
南秋嗓子發,只盯著他的鼻子以上。
“我怕弄了。”
“哦。”顧見深勾,“怕弄。”
他一抬手,勾了勾散落在肩上的頭發,到的地方都被他弄得淋淋的。
“那就出去。”
水珠順著鎖骨落下去,南秋眨了眨眼,很輕地開口。
“我要洗澡。”
顧見深看著,眉峰散漫地挑起,“現在洗?”
溫南秋僵著脖子,點頭。
顧見深眼眸微沉,“要和我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