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秋抬起頭。
三年過去,方辭好像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種溫溫和和的樣子,眼神很干凈,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一點點細紋。
三年的留學生活,只讓他清澈見底的氣質里,多了一點異國風。
南秋很久沒說話。
“顧先生,這是我的學長。”溫雪主站起來介紹,“學長,這是我姐的……男朋友。”
顧見深挑了挑眉,目不聲地過來人。
“不是男朋友。”溫南秋看了一眼顧見深,出聲糾正,“溫雪,姐夫。”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溫雪抬頭看了看方辭,又看向顧見深,磕絆著改了口。
“……姐夫。”
顧見深也沒應,目落在這位不速之客上。
方辭并未閃躲,主出手,“你好,方辭,南秋的朋友,現在在燕大任教。”
顧見深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他看了方辭的手一眼,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顧見深。”
方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手僵在半空,并未有收回去的意思。
“顧先生,我們見過,我父親的公司被深見收購時,有過一面之緣。”
“是嗎,沒印象。”
場面變得有些微妙。
溫南秋略一點頭,主打破僵持,“方辭,好久不見。”
方辭那張笑容無懈可擊的臉微微一怔,向南秋出手,比正常握手要一些,停留的時間也比正常要長一些。
溫南秋了一下手,他才松開。
顧見深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指搭在茶杯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四個人落座。
方辭坐在溫雪旁邊,正對著溫南秋。
淮揚菜致,每一道都像一幅畫。蟹獅子頭,清燉蟹黃豆腐,松鼠鱖魚,還有一盅文思豆腐……
方辭夾了一塊桂花糖藕,放到溫雪碗里,又調了下盤子的位置,放到轉盤上,轉到溫南秋面前。
溫雪神雀躍:“方辭哥還記得我們吃這個。”
溫南秋看了一眼那碟藕,沒。
桂花糖藕,糯米塞在藕孔里,切得薄薄的,淋了一層桂花。甜,糯,帶著桂花特有的清香。
只是聞見,悉的味道已經涌上心頭。
三年前,燕大後門那條街上也有一家賣桂花糖藕的店,方辭每次路過都會買一盒,送到宿舍樓下。
“老板,多放點桂花。”他每次都這麼說。
不記得自己告訴過他這個,但他就是知道。
轉盤慢悠悠地轉,被一只大手截停,顧見深把轉盤上的糖藕拿了下來,狀若無意地問,“以前常來?”
他夾了一塊,放到南秋碗里。
“大學的時候我在戲曲社,”南秋說,“方辭幫我們社團畫過幾次舞臺布景,在這里聚過幾次餐。”
顧見深聽了沒說話。
卻是方辭笑了笑,接道,“那時候你們經常排《梁祝》,布景我畫了一星期,最後你還嫌我畫得太素了……”
“梁祝場演得是草橋結拜,不是禱墓化蝶。”溫南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理解錯了。”
“是啊。”方辭重復,“我理解錯了。”
顧見深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敲了幾下,停下來。
“後來呢?”他忽然問。
溫南秋看了顧見深一眼,“後來就用那個背景演了好幾,上座率很高。”
顧見深點了一下頭,手指還在敲。
溫雪也想起了什麼,“那一場謝幕演出我也去了,唱到最後,背景墻的架子倒了,還好方辭哥眼疾手快……”
“是我沒檢查好。”方辭說。
顧見深抬眼看,黑眸里意味不明。
“這麼多故事啊。”
溫南秋不想聊這些,想給溫雪使眼,一轉頭不小心對上方辭的視線,瞬間移開了。
“吃飯吧。”
想讓溫雪閉,以及桌上所有人閉。趕吃完趕離開。
“還有嗎?”顧見深轉了轉指間的銀圈。
他沒說明問得的是誰,溫南秋和方辭都沉默著,溫雪看場子有點冷,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主角。
端起桌上的果,“一直沒祝你們新婚快樂,……姐夫,謝謝你對溫家的資助。”
“謝你姐姐就行。”
“謝謝姐姐。”
溫南秋抬眼,看了溫雪一眼,倒了杯果。
顧見深沒端杯子,“我還等著聽故事呢。”
溫雪愣在原地,看出幾個人境的微妙,忍不住起了話題,“我姐姐從小學戲,是個星,在燕大也是校花,有名的漂亮,也是有名的難追,追的人從燕城拍到黎,每天花樣百出,一個都沒答應。”
溫雪停頓了下,又加了一句,“一個都沒有。”
方辭夾菜的手停了一下,他低下頭,把菜放進碗里,默默吃著。
顧見深放下筷子。
筷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是麼。”他看著溫南秋,“眼高。”
他勾淡笑,眼里卻沒有什麼笑意,那點弧度卻讓他原本冷峻的廓更顯鮮明,帶著點倨傲,就像一個游戲的最終獲勝者。
溫南秋皺了皺眉。
很不喜歡此刻的氛圍,也不喜歡溫雪向顧見深刻意證明的“純潔無瑕”,仿佛也是桌子上的一道菜。
為了讓該閉的人閉,夾了一筷子龍蝦尾給顧見深。
“吃飯。”
顧見深抬眸,目從溫南秋平靜清冷的臉上,緩緩移到筷子上。
白的陶瓷筷子夾著鮮紅的蝦尾,他看了一眼,手抓住了南秋的手腕抬高了些。
“喂我。”
惡不惡心。
溫南秋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把筷子往後一撤。
吃不吃吧……
顧見深卻沒讓撤,不著痕跡地用了點力,咬上筷子尖,吃了“喂”過去的蝦尾。
手腕被松開時,南秋立刻低下了頭。
不用想也知道溫雪和方辭是什麼表,在一起屁長大的發小面前做這種事,覺臉都丟盡了。
可顧見深還沒完……
高風亮節的顧總立刻投桃報李,給南秋夾了一片牛柳,沒放進碗里,湊近邊,示意張。
稚。
南秋瞪他一眼,幾乎能覺到溫雪和方辭的目,不敢往一旁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口吃進了里。
顧見深臉好轉,又忽然手,似乎想要的臉。
南秋側了側臉,還是沒躲開他。
顧見深的手指從角拂過。
“口紅都弄花了。”
這人簡直蹬鼻子上臉的典范。
溫南秋終于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的鞋尖踢在他的小上,力道不大,但他肯定覺到了。
顧見深臉沒變,他把手從桌面上放下來,搭在了膝蓋上。
掌心上窄的布料,溫度從那里傳過來。隔著薄薄的真,的膝蓋能覺到他掌心的紋路。
溫南秋的背脊繃了一下。
“還想吃那個。”
顧見深指了指桌上的豆腐,心安理得地指使。
溫南秋盛了一勺豆腐給他,想把他的手拿開,手指剛上去,他的手指就收了,扣住的膝蓋,不讓。
方辭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溫南秋坐得筆直,顧見深靠在椅背上,手放在桌下,不知道搭在哪兒。
方辭的目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