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深生氣了。
他生氣的時候就會這樣像吃人似的,舌尖頂開的齒,長驅直,掃過的上顎,纏著的舌頭。
那冷杉氣息猛地灌進來,混著他口腔里的溫熱,嗆得溫南秋眼眶發熱。
還沒有說完。
他們還沒有說完。
他只會用這種方式堵的,每次都是這樣,不想聽了就吻,不想說了就吻,好像的不是用來說話的,只是給他親的。
屈辱從腔里涌上來,堵在嗓子眼。
溫南秋被吻得不上氣,牙關一合,狠狠咬了下去。
牙齒陷進顧見深的下,力道不輕。
鐵銹味在兩個人的齒間散開,炙熱的腥甜。
顧見深的僵了一瞬,但沒有退開,甚至沒有躲。
南秋就那麼咬著,直到里全是那腥味,他才松了點力道。
“顧見深!”
南秋猛地推開他,聲音在車廂里炸開,又急又厲。
顧見深靠在駕駛座上,下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珠從傷口里滲出來,化紅了他薄而鋒利的線。
他緩緩抬手,指腹蹭了一下上的。
他看著指尖那抹紅,眼神暗得像深水。
“怎麼?昨天還能親,今天就不能親了?”
濃重的夜漫車里,顧見深沉著眉目,帶的廓像一個無的吸鬼。
溫南秋的口劇烈起伏著,的腦子里一團。
不想,也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這空間太小,小到的呼吸都跟他攪在一起,讓人窒息。
南秋去開車門,卻發現早被他鎖了。
“你開門。”
顧見深沒反應。
“你放我下去……”
顧見深出了手,剛到的肩膀,南秋就到了角落里,著車門,徒勞地扣著把手。
“你別我……我不想看到你……”
顧見深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拉開那側的車門。
溫南秋下了車,腳踩在地上的瞬間,比腦子快,轉就往車庫外面跑。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在空曠的車庫里回。
沒跑出幾步,腰就被一只手攬住了。
溫南秋被凌空抱起來,整個人騰空,後背撞上他的口。
南秋嚇得尖了一聲,立刻捂住了自己的。
聲音悶在掌心里,變一聲短促的嗚咽。
“真把我當惡鬼了是嗎?”
顧見深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溫南秋用了所有的力氣掙扎。
的手掌抵著他的口,指甲掐進他襯衫的布料里,拼命往外推。
他的手臂還箍在腰上,繃得像鐵,推不開,又推了一下,這次用了膝蓋,頂在他大外側。
他終于松了手。
南秋往後踉蹌了兩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差點崴了腳。
顧見深出了手,不知是要來扶,還事要來抓,溫南秋猛推了一把,然後他的膝蓋彎了一下。
很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接著他的晃了晃,如同一棵被風吹的樹,還扎在土里,樹干已經開始傾斜。
車庫的燈落在他上,他的臉在慘白的里白得不像話。
白襯衫皺了幾道褶,領口敞著,鎖骨上方那一片皮泛著不正常的紅。
細的,一片一片,從皮底下出來。
顧見深的另一只手扶住了車門。五指撐在車頂上,指節一一繃。
他低下頭,銀框眼鏡到鼻梁中間,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半垂著,睫的影蓋住了瞳孔。
溫南秋的呼吸卡住了。
“顧見深?”的聲音發,帶著自己都沒認出來的。
他“嗯”了一聲。
手從車門上下去,整個人往一邊倒。
如同一個被走了支撐的雕像,先是膝蓋跪在了地上,手掌撐了下地面,最後是整個人仰躺了下去。
車庫回響著他倒下時那一瞬間的悶響。
溫南秋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那個人影,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沖過去,試圖把他扶起來。
的手指在發抖,指腹到他的顴骨,又到他的太,再到他的額頭。
顧見深的臉上全是疹子。
細的連一片,紅的刺眼,從顴骨蔓延到額頭,從額頭蔓延到下,從下蔓延到脖子。
那些疹子仿佛從皮底下急不可耐地冒出來,麻麻地鋪在他過分蒼白的臉上。
上的傷口還在滲,混著疹子的紅,整張臉看起來像一幅被涂壞的畫。
手到的地方,皮滾燙,額頭全是汗汗珠,冷的熱的攪在一起。
“顧見深?你怎麼了……”
他似乎還能聽見,睫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
溫南秋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頸側,脈搏還在跳,又快又,把手收回來,手指全是的。
急救電話撥出去,那邊問地址,又問病人什麼癥狀。
“他的臉腫了,不,不是腫,是疹子,全是疹子,他呼吸很急……”
那邊說:“救護車二十分鐘到,保持病人呼吸道通暢。”
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太久了。
溫南秋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彎腰架起顧見深的胳膊。
他沉得像灌了鉛,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自己的膝蓋磕在了地上,疼得皺了一下眉。
南秋努力把他撐起來,顧見深的頭歪在肩上,鼻尖抵著的脖子,呼吸噴在皮上,又熱又急,帶著一不正常的灼燙。
“顧見深,你醒醒。”拖著他往車的方向走,一步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在打,“你別睡,你不能睡。”
他好重,重得想掉眼淚。
溫南秋把他塞進副駕駛,他的頭撞了一下車門框。
來不及去看撞到了哪里,把安全帶從他前拉過來扣好,繞到駕駛座,發車子。
倒車的時候撞上了柱子,打方向盤的手在抖,腳踩油門的力道忽輕忽重。
車開出車庫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視線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眼睛里蒙著一層炙熱的水霧。
後視鏡里,顧見深歪在座椅上,頭靠著車窗,那雙眼睛閉著,一不。
白襯衫的領口敞著,那一大片疹子已經從脖子蔓延到了鎖骨下方的皮。
溫南秋把油門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