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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4章 萬幸,他還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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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醫院的時候,急診室的護士推著擔架車出來。

顧見深被抬上去的時候,手從擔架上垂下來,指尖白得像紙。

南秋抓了一下,把他的手放回去,手心全是冷汗。

護士推著車往里跑,跟在後面跑,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顧見深的領口敞著,鎖骨上方的布料上有幾滴跡,已經干了,暗紅的,仿佛一串凋謝的曼陀羅。

醫生和護士圍上去的時候,被擋在了外面。

隔著人群,看見他的臉。

那些疹子比剛才更多了,從臉上蔓延到了耳後,從耳後蔓延到了脖子。

有人在喊“低了”,有人喊“推腎上腺素”,有人喊“聯系ICU留床”。

溫南秋站在走廊里,手心著自己的手臂,指甲掐進皮里,沒有覺。

一個護士從診室里出來,“家屬,病人以前有過敏史嗎?”

溫南秋臉一怔,“…….我不知道。”

“他之前有沒有對什麼食或者藥過敏?”

“我不知道……”

“他平時在吃什麼藥嗎?”

“我……不知道。”

三個不知道之後,看到護士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職業的平靜,也有沒得到任何信息的急切。

“你和病人什麼關系?”

“他是我……”南秋停頓了下,“丈夫。”

“今天和他待在一起嗎?知道他今天晚上吃了什麼嗎?”

溫南秋回憶起那桌上的菜,一盤盤從腦子里閃過。

邊想邊開口,“蟹獅子頭,清燉蟹黃豆腐,松鼠鱖魚……是不是蟹,或者蟹黃……”

護士正要記,後面傳來一道聲音。

“是甲殼類海鮮過敏!”

溫南秋轉過

走廊盡頭疾跑過來一個人影。

“以前有過一次,三年前,公司年會上吃了龍蝦。”這人說話語速很快,“當時查過過敏源,確認是甲殼類過敏。沒有其他過敏史。”

護士點了點頭,快步進了診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走得極快。

那個人轉向溫南秋,他穿著深藍的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一不茍。

“太太。”他說,“這家醫院理過敏很專業,您不要太擔心。”

這個人臉生得很,南秋從來沒見過。

“你認識我?”溫南秋問。

“當然認識,我是顧總的助理,我魏修。”

“你怎麼會……”

“顧總的急聯絡人是我。”魏修像是知道想問什麼,“醫院剛給我打了電話。”

溫南秋皺了皺眉。

顧見深的急聯絡人……

不是他的父親,不是他的母親,不是任何一個朋友,而是他的助理。

“他的家人呢?”南秋忍不住問。

魏修看了一眼。

眼神迅速收回,變職業的波瀾不驚,但溫南秋還是在里面看到了一點什麼。

“顧總的母親去年過世了。”魏修說,“燕城沒有其他近親。”

走廊的燈是白的,照得所有東西都失了真。

溫南秋靠在墻上,後背著冰涼的瓷磚,涼意從服滲進皮里,從皮滲進骨頭里。

顧見深的母親去年過世了。

他從來沒提過。

魏修站在旁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的手指還扣著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按滅了。

“顧總工作比較忙,不,是非常忙,”魏修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所有生活起居,由我一并打理。”

溫南秋點了點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魏修站在一旁,言又止,像是斟酌了很久之後才決定開口。

“太太,顧總他怎麼會突然吃這些呢?”

甲殼類海鮮過敏。

淮揚菜里幾乎每道都有蝦有蟹,怪不得他一直沒怎麼筷子。

除了……為了讓他閉,夾得那一筷子蝦尾。

“是我讓他吃的。”溫南秋的了一下,沒有為自己辯解。

魏修“啊”了一聲。

那一聲很短,似乎是沒控制住的意外,但他很快收了回去。

走廊里一個人推著藥車從他們邊經過,子碾過地磚,咕嚕咕嚕。

魏修看了一眼溫南秋冷清的側臉,又移開了。

“我看顧總還了點外傷,”他的語氣比剛才更慢了,試探一般的語氣,“上有個很深的口子……

溫南秋略撇開眼,淡聲回答。

“是我咬的。”

魏修又“啊”了一聲。

這次那聲比剛才長了一點,音調也高了一點,意外顯然升級了震驚。

他的手抬起來捂了一下自己的,又放下去了,像是意識到這個作不太得

診室的門開了一條,護士探出頭來,“病人需要住院留觀,家屬去辦一下手續!”

溫南秋剛想手,魏修已經先一步接過了住院單。

“我去辦。”他說,“太太先去看看顧總吧。”

溫南秋站在病房門口,過門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顧見深躺在病床上,白襯衫換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領口松松地敞著,鎖骨上方的疹子已經褪了一些。

他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明的管子連著頭頂的輸袋。

沒有眼鏡的遮擋,他的臉看起來比平時和了很多。

眉骨的線條還是那樣鋒利,但閉著的眼睛把那種冷淡的距離抹掉了大半。

他看起來不像顧總了。

像一個普通的,生了病的,躺在那里的年輕人。

溫南秋推開門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是塑料的,很,坐上去有點涼。

顧見深呼吸平穩下來,不像在車里那麼急那麼淺。

管里的一滴一滴往下墜,像南秋自從結婚那天,放進心里的那個沙

一天一天,不快不慢,為期一年,直到完……

明明一直盼著這一年早點結束,卻怕他就這麼結束。

南秋的腦子很

魏修說的話在耳邊打轉,“顧總的母親去年過世了,他沒有其他近親。”

然後就是顧見深在車庫里那張蒼白的臉,把他從地上架起來的時候,他的沉得像灌了鉛。

手臂從腋下穿過去,他的頭歪在肩上。

鼻尖抵著脖子,呼吸又急又燙,撲在的臉頰上。

南秋拖著他很慢很慢地挪,高跟鞋在地面上打,每走一步膝蓋都要彎一下。

顧見深的的,重的好像隨時會把垮。

南秋不可控制地想起十歲那一年。

秦素從十六樓跳下來。

沖過去的時候,有人在喊“別等醫生來”,鉆進耳中全變了嗡嗡聲。

跪在地上,把母親的上半抱進懷里。

全世界都在沉沉下墜,像一床吸滿了水的厚被子。

南秋的手上全是上全是,秦素的溫從的指里一點一點地流走,仿佛沙子從指間下去。

抱不住。

太重了,重到覺得自己抱得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石頭,土地……和傾翻的全世界……

小小的南秋抓著媽媽的袖,把手收,收得更,攥蓄滿痛和苦的拳頭,可是不管攥得多,懷里的溫度還是在消失,消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里……

顧見深的手指忽然了一下,扯回了南秋的思緒,他的手擱在病床沿上,全無地垂著。

南秋握住了他的手腕。

數著顧見深的脈搏,從一數到百,從百數到千,著他慢慢回來的溫度和起伏。

黑暗中,南秋低著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萬幸,他還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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