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下午,南秋才空回了一趟山別墅。
顧見深這個時間顯然在公司。
回到家,上了樓,推開主臥的門。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并排擺著。
溫南秋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轉帽間拉出行李箱。
明天要去臨城巡演一周。打開柜,挑了幾件輕便的服,一件風,幾件,還有換洗的連,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
南秋忽然發現,來到這棟房子的時候,帶的就是這個箱子,里面也不過幾件服。
柜里後來添置的,都是顧見深買的。
合上行李箱,咔噠一聲響。
這幾天,魏修沒有再發消息。也許是顧見深授意。
南秋也沒問。
兩個人就這樣冷落著彼此。他不聯系,也不聯系他。
像兩棵被種在同一個盆里的植,早就纏在了一起,表面上各長各的,誰都不理誰。
*
機場出發大廳人來人往,廣播里一遍一遍播著航班信息,聲溫又機械。
戲團的人在值機柜臺前排一隊,說說笑笑,幾個學員湊在一起自拍,小陳幫大家看著行李,箱子排了一長溜。
溫南秋站在隊伍最後面,耳機塞在耳朵里,戲文在腦子里轉。
是《牡丹亭》的游園,杜麗娘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那調子唱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唱。
可今天那拍子老是踩不準。
的手指在上打著節拍,一下兩下三下,打著打著就了。
腦子里老是有個臉晃來晃去,有時在餐桌邊,有時在車里,有時又在浴缸里……喑啞的聲線,熾熱的呼吸……
南秋甩了甩頭,把耳機音量調大了兩格。
“溫南秋!”
一道聲音穿過耳機里的戲文,南秋抬了抬頭,林安可的一張一合,連說帶比劃,似乎急著給說什麼。
南秋拿下了耳機。
“溫南秋!”
又是一聲,并不是安可在。抬起頭。
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拖著行李箱的人往兩邊讓,舉著咖啡的人側閃避,安檢口排隊的人轉過頭來看。
深灰的影子在淺的人群里急速移,像一道墨跡劃過宣紙。
還沒等看清在給誰讓路,那影子已經席卷過來,一大力把帶進了一個懷抱里,冷杉氣息猛地灌進鼻腔,帶著奔跑過後蒸騰的溫,熱烘烘地裹住。
行李箱被撞倒了,子在地上空轉了幾圈,發出嗡嗡的聲響。
“溫南秋……”
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沙啞的,低沉的,帶著一種從來沒聽過的抖。
“……你後悔了是嗎?”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腔的震從後背傳過來,震得脊柱發麻。
“後悔也沒關系,不想見到我也沒關系,你答應了嫁給我,這輩子都休想擺我!除了待在我邊,哪兒也不準去……”
溫南秋被抱得太了,到能覺到他襯衫的扣子硌著的鎖骨。
抬了一下頭,下抵著他的口,盡力往上仰。
南秋終于看見了他的臉。
白襯衫從腰帶間出一半,領帶也松了,頸側那一小片皮泛著紅,但已經沒有疹子了,銀框眼鏡架在鼻梁上,因為跑得太急下來一點,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
他的上那道傷口結了痂,暗紅的一小塊,在他過分鮮明的臉上像一個小小的點綴。
“去不了的話,”南秋盯著他回,“要賠違約金的。”
顧見深明顯怔了下,扣在腰上的手指松了半寸,又收了。
“什麼?”
“我留了字條。”溫南秋看著他,“你沒看到嗎?”
他要是回過家,就能看到。
他要是沒回過家……那他這幾天住在哪?
南秋復述了字條容,“我要去臨城巡演,一周後回來。”
顧見深的呼吸還沒平復,口還在起伏。他看著的臉,目從的眼睛移到的,又從移回眼睛。
那里面的慢慢變了,從剛才的慌變另一種東西,說不上來,但挨著的心跳慢了下來。
“去巡演?”
“嗯。”
“幾天?”
“七天。”
“我跟你一起去。”
南秋困地皺眉,“你去干什麼?你又不會唱戲。”
顧見深沉默了下,“我去度假。”
南秋“哦”了一聲,“那你自己買票。”
頭頂傳來登機的播報聲,辦完值機的團員們圍攏了一個半圓,小陳第一個認出他,張得能塞進一個蛋。
幾個學員湊在一起嘀咕,眼睛往這邊瞟,又不好意思一直看,瞟一眼就收回去,過一會兒又瞟一眼。
林安可從隊伍前面過來,手里拿著登機牌,下差點沒接住。
“誰啊誰啊?”到溫南秋邊,上下掃了他一眼,從深灰的西裝肩線掃到皮鞋鞋尖,眉越挑越高。
溫南秋被從顧見深懷里功解救出來,張了張,“他是……”
現在扔下一個“他是我聯姻來的丈夫”這樣的重磅炸彈,這場巡演估計都要廢了。
“的。”顧見深自己接過了話。
他的聲音已經平下來了,剛才跑過之後的息消失不見,又恢復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
但顧見深并沒有松手,一條手臂還橫在南秋腰上,把半圈在自己前。
林安可一下急了,拽著溫南秋的手,“你狂熱這樣,我告訴你這都有監控的啊,干嘛啊摟摟抱抱的,認識你嗎大哥?”
溫南秋被扯得晃了晃,臉開始發燙。
能覺到後那些目,一一像針似的扎在背上。
值機柜臺上面滾的航班信息屏幕,紅的字一個一個字往外蹦。
“我該過安檢了。”南秋說。
轉要走,顧見深還是像個雕塑似的立在那兒,扯著一只手臂不肯,就那麼握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不回去。
戲團的人都反應了過來。
顧見深的長相太有迷,讓他們以為在演什麼深深雨蒙蒙,結果就是個狂熱。
以前也有過不這樣追角兒的,查私人行程,堵在戲院門口,追到公寓樓下,戲園對這樣的神經病已經有了富的經驗。
“你還敢不放手!”林安可寸土不讓,眉快挑到發際線了,“松子!去安保!”
劇團里的人都圍過來,崔可松卸掉上的雙肩包,“我馬上去!”
“松手啊。”溫南秋掙了掙,再不松手一會兒就要被防叉一下叉在地上了。
手指卻被收得更,顧見深死活不肯松開。
南秋又掙了一下,這次用了力氣,把自己的手指一一從他掌心里拔出來。
他的手指跟著往外,到指尖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怎麼都不肯放。
“就去一周。”南秋低聲開口,“一周後我就回來了。”
顧見深的手總算松開了點,把手回來的時候,他掌心的溫度還留在手背上,過了好幾秒才散。
溫南秋把被紅的手進口袋里,立刻轉走向安檢口。
劇團的人像母一樣把護在人群中央,一個個怒目而視,都怕顧見深這個老鷹飛撲過來似的。
溫南秋檢了票,走進候機廳。
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停機坪,幾架飛機停在廊橋旁邊,銀白的機在下反著。
南秋回頭看了一眼。
出發大廳的玻璃幕墻後面,顧見深變得很小。
深灰的影高挑拔,在人群里仍然顯眼,鶴立群的那種顯眼。
他一不,還站在剛才的位置,著離開的地方。